往后姐姐在刘府的日子,不会差。
我让人送了一副长命锁过去,金的,做工很漂亮。
礼单上写的是“贺长姐弄璋之喜”。
想了想,又让人私下带了一句话过去。
“别喂母乳,找奶娘。你自己养好身子要紧。”
送话的丫鬟回来禀报,说大小姐听了之后笑了,说“三妹妹还是一样”。
哪样?
我没问。
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很快就到了我的婚期,日子是钦天监挑的。
全年最好的黄道吉日,盛夏里头,热得人发昏。
姐姐在我出门子之前,派了个嬷嬷过来。
嬷嬷怀里抱着一只紫檀木的匣子,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金元宝、玉镯子、宝石簪子塞得满满当当,底下还压了几张银票,面额都不小。
嬷嬷说,大小姐吩咐了,这些给三妹妹添到嫁妆里头,别让将军府的人小瞧了去。
我没推,收了。
她在刘府站住脚了,不缺这点。
【9】
侯府这边也备了嫁妆。
我爹这回倒是大方,六十四抬,满满当当,抬出去的时候街上排了老长的队。
面儿上的事,他一向办得漂亮。
到了正日子,天不亮就被人从床上挖起来。
梳头,开脸,上妆,一层一层地往身上套衣裳。
凤冠扣上来的时候,脖子往下一沉。
盖头落下来,眼前就只剩一片红了。
什么都看不见,只能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被人牵着走,被人扶着跪,被人按着拜。
弯了三次腰。
最后那一下,是对着一个盖头底下也看不见的男人弯的。
拜完堂,被人搀着走了好一段路。过门槛,拐回廊,进院子。
门一推,满眼的红。
红烛烧着,喜字贴了满墙,花生红枣桂圆莲子撒了一床——坐上去硌得慌。
我坐在床沿上等。
等了挺久。
又等了挺久。
外头的喧闹声慢慢小了,远了。
蜡烛矮下去一截,又矮下去一截。
凤冠压着,脖子开始发酸。
还没来。
身边陪嫁的婆子凑过来,压着声儿说:“三小姐,新郎官没来,您可不能自己掀盖头。得等着。这是规矩,掀了不吉利。”
“好的,我晓得了。”
声音软软的,糯糯的。
“你们先下去吧,在门口守着就行。我在这儿等夫君。”
婆子看了看我。
大概觉得我这么温顺,出不了什么岔子,就带着丫鬟们退出去了。
门掩上。
门合上的那一刻,我一把掀了盖头。
凤冠摘下来,沉得跟个铁坨子似的,也不知道哪个缺德的设计的。
钗环,耳坠子,一件一件卸。
外裳脱了,中衣也脱了,只剩一件里衣,床上的花生桂圆扒拉到一边去,被子一拉,躺下了。
他不来,我自己睡。
不来就不来吧,成亲当天把新娘子一个人撂新房里,不是忙,不是绊住了——就是态度。
不满意这桩亲事,或者不满意我。
大概是公主做的主,他没拗过。
换个人,这会儿怕是已经哭湿几条帕子了。
我管他呢。
他不来,我省事。
被子倒是软和的。
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闭眼。
第二天醒得比平时早。
不知道是换了床,还是被什么细微的动静碰醒的。
睁眼的时候,窗户外头是灰蒙蒙的青,天还没亮透。
旁边的枕头平着。
干净,连个褶子都没有。
挺好。一觉到天亮,没人吵。
我没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