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当然没有。
我低下头。手指头绞着帕子边儿,绞了两圈,松开,又绞了一圈。
然后我抬起脸。
“爹爹说的是。女儿也想姐姐想得紧呢。”
声音软得自己都起鸡皮疙瘩。
到了刘府,刘府的门房认得我,一路领进去,没让等。
姐姐在花厅等我。
她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
她拉我坐下,手攥着我的手腕,指腹有点凉。
丫鬟端了茶和点心上来,她一样一样往我面前推。
“在家里好不好?”
“好。”
“爹娘身子骨呢?”
“都好。”
“你大哥,还那样?书读不读得进去?”
“读着呢。”
我一一答了。声音温着,眼皮垂着,嘴角带着那么一点弧度。
丫鬟退出去,带上了门。
我的目光落下去。
她肚子还没怎么显。
衣裳宽松,看不太出来。
“几个月了?”
“两个月。”
姐姐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的神情怎么说呢——慈爱。
就是那种,画本子里画的观音菩萨抱着娃娃时的那种光。
温温的,软软的。
我多看了两眼。
这种表情我见过很多次,但每次都觉得挺新鲜的。
一个人对着一坨还没成型的东西,就能露出这种表情,人真有意思。
然后她叹了口气。
“我用了药。”
我说:“哦。”
她就盯着我看。
“你就哦?”
“不然呢?”我有点莫名其妙,“拍手叫好?”
姐姐噎了一下。
我等了几息。
她没再说话。
手搭在肚子上,指头无意识地蜷了蜷。
行吧。
她既然开了这个头,那我就顺着往下问。
“刘志病了有两个多月吧?”
“对。”
“两个多月,”我目光又落在她肚子上,“那他那时候身体应该已经很虚了。所以你这是——”
我没把话说完,但我的眼神已经把话说完了。
姐姐的脸腾地红了。
不是害羞的那种红,是那种——被人当面戳穿,但又没法反驳的红。
耳朵尖都染上了颜色,她下意识地把手从肚子上拿开又放回去,眼神飘了一下。
“是的,”她咬了咬牙,“去借了。”
她又补了一句,牙齿磨得咯吱响:“让我怀刘志的孩子,我嫌膈应。”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有一种东西。
不是恨,比恨更冷,是恶心。
【4】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
“去借的时候,没被人发现吧?”
“没有。我点的南风院里最俊俏的那个。”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蒙了面,进去就把烛火全吹了。黑灯瞎火的,他连我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我看了她一眼。
“你还挺聪明的。”
她直直地看着我,说:“没你聪明。”
这话我没接。
她大概是憋久了。
嘴一开,就停不住了。
“你不知道那两个月怎么过的。”
她身子往前倾了倾。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但话又密密地往外涌。
“每天喂药,我端着碗进去,那股味儿——药味混着他身上的老人气——我得咬着舌头才不吐出来。”
又说到府里那些姨娘怎么给她甩脸子使绊子,说她每天晚上躺在那张床上听着隔壁刘志的咳嗽声,一宿一宿地睡不着。
说到最后声音都带着颤。
我就听着。
等她换气的工夫,我说了句“你再忍一个月顶天了,最多一个月,他就永眠了。”
她眼睛歘地亮了。
“真的?”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