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婉淑,侯府三小姐,京城贵女圈里的模范生。
提起我,谁不夸一句温顺恭良、贤良淑德?
笑死。
全是装的。
我天生跟别人不太一样。
什么同情,什么爱,什么感动,这些玩意儿我打小就没有。
看着别人哭,我只觉得吵;看着别人笑,我心想有什么好乐的。
但我知道这事儿不能让人发现,发现了准没我好果子吃。
这个道理,是我六岁那年悟出来的。
那天我在荷花池边上看蚂蚁搬家,一抬头,看见庶妹在水里扑腾。
水花溅得老高,她嘴巴一张一合的,喊不出声。
真有趣。
我就蹲在池子边上看着,看她一会儿浮上来一会儿沉下去,像过年时厨房里炸的丸子。
我当时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就是单纯觉得这个画面挺新鲜的,以前没见过。
后来还是路过的婆子把人捞上来的。
再后来我就跪在祠堂里了。
我爹的巴掌抽在我手心上,火辣辣的疼。
他说我见死不救,说我没有心肝,说沈家怎么养出我这样的孽障。
那是我第一次挨打。
也是我第一次搞明白一件事——原来别人落水的时候,我不能在旁边看戏,我得喊人。
哪怕我心里一点都不想喊。
我当时挺委屈的。
又不是我推的她,她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我就看看怎么了?
但我没把这个委屈说出来。
我隐隐约约觉得,这话要是说了,可能挨的打更狠。
从那以后我就学乖了。
我开始认字,学规矩,练女红。
该笑的时候笑,该低头的时候低头,该温柔的时候温柔。
我把温婉贤淑这四个字刻在脸上,装的比谁都像。
少挨打嘛。
这一点上,我比我大姐聪明多了。
大姐沈婉英,那是侯府的一朵奇葩。
骑马射箭舞刀弄枪,样样精通,比大哥还像个男儿。
我爹喝多了就感叹,说婉英要是个男儿身该多好。
可京城里的人不这么说。
他们说沈家大小姐不像个女人,说她抛头露面,说她是乡野村妇。
我娘说再这样下去,满府未出阁的姐妹都要被她连累。
然后大姐就被议亲了。
对象是当朝宰相的弟弟,刘志。
听着唬人吧?
宰相的弟弟,正妻之位。
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够不着的亲事。
问题是那刘志都四十好几了,比我爹还大。正妻是几年前死的,府里姨娘妾室乌泱泱的一大片。
人家根本不在乎大姐名声好不好。
说白了,人家就图大姐年轻。
侯府呢?也不在乎大姐愿不愿意。
大哥考了多少年了,次次落榜。侯府从我爷爷那辈就开始走下坡路,到我爹这儿更是只剩个空架子。攀上刘志就是攀上宰相,这笔买卖不亏。
反正亏的不是他们。
当然了,大姐反抗过。
你以为她没闹?
绝食。我爹直接让人掰开她的嘴,米汤一碗一碗往里灌。
寻死——呵,婆子十二个时辰轮着守,连出恭都有人盯着。
逃跑更别提了,她武功是不错,可府里几十号侍卫往那儿一杵,她能打几个?
后来她就不闹了。
嫁衣送来那天,我看见她坐在窗前。
挺着背,手搭在膝盖上,眼睛望着外头。
里头什么都没有了。
说句实话,大姐以前对我挺好的。
她会捏我的脸,说三妹妹你太规矩了,跟个小木头人似的。
会给我带街上的糖人,会扎风筝,会蹲下来拿袖子擦我脸上的灰,说婉淑你笑一个嘛,成天绷着,跟个瓷娃娃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