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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司店用金碟、银碟、白碟区分价格。
我妈也用这套准则定义我姐、我妹和我。
金碟是第一顺位,银碟是第二顺位,白碟是最后一个。
从出生那天起,我每次抽到的都是白碟。
吃饭时,姐姐先动筷子,妹妹第二个动,我只能用她们碗底剩下的汤汁拌饭。
过年买新衣,姐姐先挑,妹妹再选。
轮到我时,妈妈说没钱了,随手把姐姐去年穿剩的破衣服扔给我。
这天,妈妈带全家去吃寿司。
五座的车,坐了妈妈、小姨、表弟、姐姐和妹妹。
我又抽到了白碟。
轮到我时,已经没有位置了。
我妈把我塞进了后备箱。
“就三个小时,你忍忍。”
后备箱门合上,世界瞬间暗了下来。
我蜷缩在里面,周围空气燥热,几乎要窒息。
就在我快要喘不上气的时候,前排忽然传来妹妹的笑声。
“二姐也太好骗了,其实她那些纸条上写的都是白碟,她还真以为自己手气差。”
姐姐跟着嗤笑一声:
“她本来就不该生下来。”
“要不是她,妈当年也不会差点没命,我们也不用分东西给她。”
小姨边开车边帮腔:
“可不是嘛!当年你妈生念念大出血,差点没挺过来,大师都说她是来讨命的小鬼!”
我妈冷笑:
“家里的好东西,我宁可给你们表弟,也不给念念那个讨命鬼。”
表弟一听,兴奋地喊:
“姨妈!等会儿到了商场,我要吃最贵的金碟寿司!”
我妈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软得不像话:
“行,都依你。”
我在后备箱里听着听着,眼泪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原来我不是运气不好。
原来是妈妈把我当成了讨命的小鬼。
她宁可对没有血缘关系的表弟好,也不肯对我露出半分笑脸。
三十七度的天,后备箱闷热得像一口正在燃烧的锅。
一阵头晕窒息袭来。
我在心里想。
妈妈,从今往后,再也没有那个只配拥有廉价白碟的小孩了。
......
后备箱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意识即将消散之际,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敲了一下后备箱的门。
姐姐忽然皱了皱眉:
“后面什么声音?”
妹妹侧耳听了听:
“好像是二姐在拍门。”
小姨握着方向盘,有点担心:
“要不**边停一下,下去看看?”
我妈冷笑一声:
“看什么看,沈念念又在博关注呢。”
“这孩子从小就有小心思,老拿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招引人注意。”
听妈妈这么说,小姨放下心来。
车里安静了两秒,姐姐笑着问起一会儿去商场的事:
“妈,吃完寿司我们去逛哪?”
“先去给你买那套冲锋衣,”
我妈语气立刻软下来,声音轻柔得像电视剧里的妈妈给孩子喂蜜糖。
“再给妹妹挑条小裙子,给你表弟买双运动鞋。”
表弟顺嘴追问:
“那给沈念念买什么?”
我妈毫不在意地说:
“到时候再让她抽一次签,等她抽到白碟最后一个买,就说钱不够了。”
姐姐笑得前仰后合:
“妈你真聪明!她要是闹,就再把我不要的旧衣服给她,反正她好打发!”
后备箱空气闷热,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
前排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
我忽然感觉失去了全身的力气。
原来在妈妈心中,我生命最后一刻的求救,只是博取关注的手段而已。
再次睁开眼时,我变成了透明的灵魂,飘在我妈妈的身边。
我看到车子停在商场门口。
我妈一手牵着姐姐,一手牵着妹妹,小姨牵着表弟。
一家人有说有笑地下了车。
我妈走到后备箱后面,喊了一声:
“沈念念,别演了,快下车!”
见我没有应答。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染上一丝怒意:
“沈念念!你聋了?”
依旧没人应答。
我妈抬手拍了拍后备箱的门:
“闹脾气也得有个限度!赶紧给我滚出来!”
小姨在旁边站着,声音有些慌张:
“姐,这天气这么热,孩子该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要不打开看看?”
我的魂魄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快打开门!快打开门!
我还有心跳,还能救活!
可就在这时,妹妹哭了起来:
“妈妈,我饿了!我想现在就吃寿司!”
我妈转过头抱住了妹妹,神情立马变得温柔:
“好,现在就带你去吃。”
小姨有些犹豫,看了看后备箱:
“那念念......”
我妈冷哼一声:
“她每次都这样,吃饭的时候自己躲在房间里不出来,每次出去玩都拉个脸,好像别人欠她的似的。”
“她愿意演就让她继续演,我们先去吃饭,等会儿她就自己灰溜溜出来了。”
说着,妈妈牵着姐姐和妹妹,转身朝商场的方向走去。
我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这么多年,妈妈从未关心过我。
我吃饭时躲在卧室不出来,是因为我长期吃剩饭,胃早就坏掉了,稍微吃点东西就干呕。
出去玩不开心,是因为每次妈妈一手牵着姐姐、一手牵着妹妹,我只能像个仆人一样跟在身后。
后备箱里,我胸膛里那颗跳动的心脏,越跳越慢,越跳越慢。
肉体在闷热中开始发胀、发臭。
心跳......终于彻底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