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警方很快调取了游船相机的云端备份。
顾承川剪掉的原片,被完整恢复。
画面里,苏妍将他的鞋摆在湖边,笑着说只要**够狠,我一定会开口。
顾承川靠在船舱里,提醒她别玩得太过。
可当我冲进湖里,他没有立刻出来。
他举着相机,等我喊他。
一分钟。
五分钟。
十五分钟。
画面里的湖面重新安静,他还在说:“再等等,她肯定躲起来了。”
看到这里,顾承川弯下腰,吐得站不住。
苏妍被带去问话前,还在哭着解释。
“我只是想帮她恢复。”
“谁知道她会真跳下去?”
顾承川抬起满是血丝的眼睛。
“语音是你发的。”
“电话是你挂的。”
“消息也是你删的。”
苏妍哭得更凶。
“可每一次训练,你都同意了。”
“顾承川,你凭什么把错都推给我?”
四周安静下来。
这一次,顾承川没有反驳。
他比谁都清楚,苏妍说的是实话。
我的遗物被送回婚房。
顾承川在抽屉最深处,找到一本手语记录册。
第一页写着:
【我说不喜欢热闹。苏妍翻译成,我嫌他的朋友没品位。】
第二页:
【我说花粉过敏。苏妍翻译成,我嫌婆婆买的花便宜。】
后面还有很多。
【我说手烫伤了。她说我嫌锅不好。】
【我说别让他们拿手语取笑我。她说我骂他们没教养。】
【我说胃疼,想让他送我去医院。她说我拿身体逼他放弃工作。】
每一页下面,都有一句相同的话。
【顾承川信她。】
最后一页,是婚礼前一天写的。
【如果以后有孩子,我不想让苏妍再替我说话。】
【我想让顾承川重新学手语。】
【我只想有一次,他先看我的手,而不是先听她的嘴。】
顾承川捧着本子,哭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这才发现,我不是不肯解释。
我解释过无数次。
只是每一次,他都嫌我的手太慢,嫌我的情绪太多,最后转头去听苏妍替我说完。
他花了一个晚上,重新翻出我教他的手语视频。
视频里,我握着他的手,一遍遍纠正。
他却总在笑。
“反正有苏妍,以后让她翻译。”
那时我停了一下,又耐心教他下一句。
如今顾承川对着空房间练到手指发僵。
第一句,是对不起。
第二句,是我错了。
第三句,是回来。
可没有一句,我还能看见。
第二天,他找到了当年替我治疗的医生。
“她有没有可能恢复?”
医生翻出旧病历。
“我们从没承诺过强**能让她开口。”
“相反,她最怕被逼迫。家属应该给她安全感,尊重她选择的交流方式。”
顾承川坐在诊室里,半天没有抬头。
“可苏妍说,只要**够强。”
医生皱眉。
“苏妍是谁?”
顾承川答不出来。
苏妍不是医生。
她只是学过手语,却靠着替我说话,一步步替我决定该怕什么、该忍什么、该如何被治疗。
更可笑的是,顾承川从未向医生确认过一次。
因为苏妍给出的办法,刚好符合他的心意。
不用慢慢学手语,不用等我打完一长串字,也不用承认我真的无法开口。
只要把我的恐惧说成矫情,把我的反抗说成不配合,他就永远是那个为我好的丈夫。
离开诊室前,医生递给他一张旧评估表。
家属配合一栏,我曾经亲手写过一句话。
【希望顾承川陪我一起学手语。】
下面是他的签名。
他答应过。
只是从没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