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陆宴淮当场倒地，额角鲜血淋漓。
救护车匆匆赶来，将他紧急送往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是轻微脑震荡。
可医生的话却又说，病人存在进入植物人状态的风险。
整整一周，陆宴淮始终陷入沉睡。
安静躺在床上，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直到半个月的治疗过后，病情逐渐稳定。
医生再次复查，给出了结论：“病人处于深度昏迷，但意识全程清醒，只是身体瘫痪，需要二十四小时有人看护。”
得知消息的当天，沈从青不放心，带着我一起来医院探望。
病房惨白寂静，消毒水味铺天盖地。
陆宴淮安静躺着，双目紧闭，脸色苍白。
沈从青怕我害怕，全程牵着我的手，陪我站了一会儿。
中途公司急事打来电话，他看了一眼，轻声安抚我。
“我就在走廊，两分钟就回来，你别乱跑。”
我点头。
病房门被轻轻带上，瞬间只剩我和陆宴淮两个人。
我缓缓俯身，靠近他的耳边。
我清楚，他听得见一切。
“陆宴淮。”
“其实，我也是重生的。”
空气一瞬死寂。
我贴着他耳边，继续道。
“你以为只有你带着前世记忆回来？”
“可惜，我也全部记得。”
“记得我溺水窒息的绝望，葬礼上你虚伪的深情，我一次次入梦看你演戏的恶心。”
我的声音温柔，字字淬毒。
“你是不是以为，这一世只要你早点抓住我，只要你愿意，我就会回头爱你？”
“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从重生那一刻开始，就对你彻底不感兴趣了。”
“我以前对你的那些心动，早就随着我上辈子的死，烂干净了。”
“现在的你，在我眼里特别恶心。”
“真的很恶心。”
“我只要一想到从前我全心全意喜欢你，和你亲密过往的那些画面，我就浑身难受，生理性反胃。”
最后，我轻轻落下最狠的诅咒。
“你最好永远不要醒过来。”
“干脆死掉最好。”
“我真心祝你，永世不得翻身。”
话音落尽。
我静静看着他。
肉眼可见的，他苍白的眼皮下，眼球剧烈颤动。
指尖极其细微地痉挛、颤抖。
脖颈青筋隐隐绷起。
他听见了。
一字一句，全部听见了。
我心头畅快，这三年的憋屈，终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所有的爱恨，全部归零。
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脸上缓缓浮出一抹释然的笑。
干净，轻松，彻底解脱。
我站直身体，整理好衣角，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出病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彻底斩断了我和他所有的纠葛。
......
半个月转瞬即逝。
这段时间，沈从青一直温柔陪着我，治愈我所有的阴影和创伤。
水到渠成，我和沈从青正式确认了男女朋友关系。
我终于拥有了前世从未得到过的爱。
也就在我们确定关系的这一天——
医院传来消息，陆宴淮醒了。
可醒来的他，彻底变了一个人。
他疯得彻底。
醒来之后不停喃喃自语，反反复复念着所有人听不懂的话。
念前世的事。
念溺水，念葬礼。
念我是他的妻子。
整日整日，反反复复，疯疯癫癫。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撞坏了脑子，精神错乱。
陆家父母急得团团转，束手无策。
甚至请来大师上门做法，认定他是撞邪，中了不干净的东西。
想尽一切办法镇压驱邪。
但只有我清楚。
他不是中邪。
不是撞伤。
他是被我那番最后的话，彻底击垮了。
陆宴淮没想到，我不仅从来不爱他。
还从头至尾，觉得他恶心肮脏，不堪入目。
甚至盼着他死。
那是比死亡更彻底的精神摧毁。
是我给他的，最终的报应。
沈从青彻底不放心我再见他，绝不允许我和陆宴淮有任何交集。
不过。
我也很自在。
我也不想看到他。
......
一晃三年。
三年的时间，足够抚平所有悲伤。
我彻底走出了上辈子的阴影。
沈从青给了我这辈子最安稳的偏爱。
这一年秋天，我和沈从青顺利步入婚姻。
婚纱照拍摄当天，阳光温柔。
摄影师让我们靠近一点，让我闭眼放松、微笑定格。
就在我轻轻闭上眼的那一秒。
画面骤然闪回前世最后一刻——
深蓝的海水，溺水而亡的窒息感。
我拼命挣扎，无人救赎。
下一秒，我睁开眼。
所有刺骨的冰冷全部消散。
眼前，是满眼温柔望着我的沈从青。
身后是笑着忙碌的父母，真诚祝福的亲友。
没有算计，没有绝望。
我站在原地，一瞬间，热泪毫无预兆地涌满眼眶。
轻轻落了下来。
上辈子我赌真心，输得尸骨无存。
这辈子我避开错的人，终于赢来了人间圆满。
仪式落幕，轮到逐桌敬酒。
宾客满座，笑语盈盈。
我挽着沈从青的手臂，温柔得体。
可就在酒席最安静的角落，我余光猝不及防扫到一个人。
我的脚步，极轻地顿了半秒。
是陆宴淮。
三年未见，我以为他会永远困在疯魔里。
可此刻的他，完全变了模样。
他穿着一身干净规整的黑色正装，头发打理得整齐利落。
面容清瘦，却干净得体。
并没有失态。
他安静独坐角落，孤身一人。
不闹不吵，也不与人攀谈。
只是一双眼睛，牢牢落在我身上。
呆呆地望着。
他好像......彻底恢复正常了。
沈从青也看见了他。
碍于两家情面，也碍于今日大喜的日子。
沈从青压下心底的戒备与不悦，轻轻护着我走上前。
紧接着，沈从青端着酒杯，礼貌颔首：“好久不见。”
“恭喜。”
陆宴淮声音克制，礼貌。
短短两个字，很体面。
全场无人察觉异常。
我无心多留，不愿多看他一眼。
我只想快速敬完酒，彻底离开这一桌，彻底远离他的世界。
就在我侧身移步的瞬间。
极低的一声叹息，只有我一人听得清清楚楚。
“老婆，对不起。”
五个字。
我的背脊微僵，心底没有波澜。
他的对不起，来得太晚了。
我没有回头。
一秒都没有停顿。
挽着沈从青的手臂，决然离开。
陆宴淮。
再也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