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和裴烬恋爱六年，住进他买的婚房三年。
可小区地下车库，永远识别不了我的车牌。
每次我下班回来，都只能停在小区外面，再淋雨走十分钟。
裴烬每次都说：
“系统老化，别矫情。”
直到暴雨那天，我发烧到三十九度，车牌又识别失败。
一直显示：
【临时访客，禁止入内。】
我在栏杆外给他打电话。
无人接听。
下一秒，闺蜜周晚意的车开过来。
栏杆自动抬起。
电子屏亮起：
【业主家属，欢迎回家。】
周晚意笑着摇下车窗：
“我常来，系统都记住我啦。”
我才知道。
裴烬在物业登记的固定车牌，除了他自己，就是周晚意。
而我的车，从来只是“临时访客”。
01
电话打了十几通，裴烬都没有接。
十几分钟后，我好不容易冒雨跑到了家楼下，他的电话才打过来。
我接通后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
“你人呢？”
我喘着气，声音哑得厉害。
“刚到楼下，刚才车牌又识别不了，我......”
“行了，赶紧上来。”
他不耐烦地打断我。
“晚意特意带了你爱吃的螃蟹，都等你好久了。”
电话很快被挂断，我攥紧了手机。
暴雨天我回不了家，他不闻不问。
周晚意在家等我一会儿，他却觉得是天大的事。
我推开门的时候，
周晚意穿着我新买的睡衣，裴烬正给她吹头发。
她朝我招招手，笑得肆意。
“你总算回来了。”
“外面雨太大，我淋湿了一点。裴烬怕我感冒，就让我先换你的睡衣了。”
说完，她又感叹了一句。
“姐妹，你平时过得什么神仙日子啊，你老公也太体贴了。”
裴烬头也没回，他关掉吹风机，语气很沉。
“怎么回来这么晚？”
我烧得浑身无力，没接话，换了鞋，径直往卧室走。
身后传来周晚意小心翼翼的声音。
“声声这是怎么了？”
裴烬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没事，她脾气就这样，你别搭理她。”
我强撑着冲了个热水澡，准备到客厅吃个退烧药。
刚出卧室门，周晚意就迎了过来。
“声声，对不起啊，我应该下去接你一下的。”
我不冷不热应了一声。
“你先回去吧，我想休息。”
周晚意眼圈一下子红了。
“你......是不是因为我能直接进地下车库，所以不高兴了？”
裴烬一听这话，脸色立刻沉下去。
“阮声，就这么点小事，你至于甩脸子吗？”
“晚意是你闺蜜，你还要跟她计较这些，这个天气还要赶她走？”
我看着他挡在身后的周晚意，忽然笑了一下。
闺蜜？
我的闺蜜，早就成了他登记在物业系统的家属了。
而我这个结婚三年的老婆，只是个临时访客。
我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尽量让声音平静。
“我为什么计较，你真的不明白吗？”
“我们家有两个固定车牌，一个是你，另一个是她。”
“我呢？”
裴烬没有半点被拆穿的心虚，反而更烦躁。
“我可以每天开车带你上下班，又不是不让你进门。”
“晚意是你闺蜜，又经常过来，给她登记一下更方便。你闹什么？”
他说得好听。
可我的工作时间，和他完全不同。
小区外面的停车场到到单元门要走二十分钟。
夏天暴晒，冬天刮风，下雨天淋一身。
我就这样走了三年。
裴烬不耐烦地盯着我。
“赶紧给晚意道歉！”
我盯着他的脸，忽然想起去年冬天。
也是这样的天气。
我怀孕八周，做完检查回来，车牌识别不出。
我给他打电话，他说正在开会，让我自己想办法。
天气很冷，路上结冰，我摔了一跤。
血顺着裤腿往下淌的时候，我第一次怕到说不出话。
我声音控制不住发颤。
“裴烬，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是怎么没的？”
他表情僵了一瞬，很快又皱起眉。
“阮声，你又来了。”
“你能不能别每次吵架都拿孩子说事？”
周晚意小心翼翼挡在我俩中间：
“阮声，都是我的错。你别怪裴烬了，我现在就走。”
我不想再听，端起杯子想去客厅接水吃药。
裴烬忽然伸手攥住我的胳膊。
“晚意低声下气跟你道歉呢，你就不能说句话？”
我烧得腿软，被他这么一扯，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我疼得倒吸一口气，心也彻底凉了。
裴烬没管我，周晚意哭闹着要走，他忙着追。
出门之前，他看了我一眼，眼里只有失望和厌烦。
“你现在真的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门被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我坐在地上，忽然觉得呼吸都顺了。
原来没有他们的家，这么宽敞。
02
我没管他们，翻出退烧药吞了下去。
回到房间刚准备睡觉，裴烬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晚意被你搞得精神恍惚，暴雨天开车出了车祸，现在腿骨折了。”
“你满意了？赶紧来医院。”
我看着那些质问，觉得有些荒唐。
车是她自己开的，出车祸竟然也能算到我头上。
以前裴烬明明不是这样的。
他嫌周晚意太娇气，说她爱麻烦别人。
可是后来，他们有了越来越多我不知道的默契。
我却成了那个插不进去的人。
裴烬的电话又打了进来，我没有理会，直接关机睡觉。
第二天醒来，我依旧头重脚轻。
请了假，断断续续睡了一整天。
直到傍晚，我被客厅里的动静吵醒。
我推门出去，正看到裴烬把周晚意抱到餐桌旁边，小心翼翼垫高她的腿。
裴烬的动作有些笨拙，却格外温柔。
我看着这一幕，早记不清，上次他对我展露这副神情是什么时候了。
我觉得碍眼，想转身回房间。
周晚意却先看见了我，声音都快碎了。
“声声你别生气了，我昨晚已经联系物业，把你的车牌信息录入进去了。”
她说得小心翼翼，像是做了多大的让步。
我却觉得好笑。
原来我三年都得不到的东西，轻轻松松就能办好。
只是裴烬从来没把我的不方便，当成一件需要解决的事。
我还没开口，裴烬已经冷笑一声。
“晚意腿都这样了，还惦记着你的车牌。”
“阮声，你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我没说话，裴烬走到我面前，压低了声音。
“晚意因为你出了车祸，现在腿骨折了。她没怪你，已经很大度了。”
“妈这两年身体不太好，你也不想让她多操心吧？”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这些年吃了太多苦，最怕我过得不好。
而且她去年刚做过心脏支架，受不了任何**。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敢告诉她。
裴烬明明知道。
我看着他手里的手机，指甲掐进掌心。
周晚意坐在餐桌边，轻轻拉了拉裴烬的衣角。
“算了吧，我不怪声声。”
她说着算了，可眼泪偏偏在眼眶里打转。
裴烬看她一眼，脸色更冷。
直接打开了手机通话界面。
我忽然没了力气，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对不起。”
三个字落下，周晚意很快抬手擦了擦眼角。
“没关系的，声声。我们是好闺蜜啊。”
裴烬也收起手机，似乎对我的妥协很满意。
我以为这件事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周晚意咬了咬唇，有些为难地开口：
“还有一件事......我这条腿要养一段时间，裴烬让我先住在你们这里。”
裴烬接的很快，
“晚意现在行动不方便，你是她朋友，多照顾着点。”
“她还没吃东西，厨房里有汤，你去盛一碗过来。”
他要我道歉，要我接受她住进来，现在还要我亲手去照顾她。
我想拒绝，但想到我妈，只能把喉咙里的话咽回去。
厨房的热气熏得我眼睛发酸。
我盛了一碗，端到周晚意面前。
周晚意伸手来接。
瓷碗忽然一歪，整碗热汤都泼了下来。
大半洒在我手背和小臂上。
还有一点溅到她打着石膏的腿边。
我疼得手指一抖，碗摔在地上。
周晚意立刻痛呼出声。
“好烫......裴烬，我的腿......”
裴烬几乎是立刻冲过去。
周晚意眼泪掉得很快。
“我没事，你别怪声声。她不是故意的。”
他猛地转头看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
看到我满是水泡的手，他的眉心动了动，很快又恢复冷硬。
“现在车牌给你录进去了，你自己开车去上个药。”
说完又手忙脚乱去看周晚意。
我看在眼里，只觉得讽刺。
我转身回了卧室。
把自己的证东西一件件收进行李箱。
裴烬抱着周晚意经过卧室门口，看见我在收拾行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阮声，你又要闹什么？”
03
我没应声，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从医院出来，随便找了家酒店住下。
刚进房间，我妈的电话就打来了。
我心里猛地一沉。
果然，接通后，她急急开口：
“声声，裴烬给我打电话，说你不肯回家，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我攥紧手机，指尖一片冰凉。
裴烬还是把我妈扯了进来。
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没有，妈，你别听他乱说。”
我妈沉默了两秒，语气更担心。
“他刚刚给我打电话，说你脾气上来，拖着箱子离家出走。还说你身体不舒服，又不肯接他电话。”
“声声，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受委屈了？”
我鼻子突然一酸。
不管发生什么，我妈第一反应，永远是怕我受委屈。
我闭了闭眼，硬把眼泪压回去。
“真的没有，就是生病了怕传染他。”
“你别担心，我明天就回去了。”
我妈还是不放心，絮絮叨叨叮嘱我吃药。
我一一答应。
转天一早，我还是回了家。
这次车牌识别通过了，我畅通无阻。
可我已经不想再做这个“家属”了。
到家的时候，裴烬正在厨房忙活。
我站在玄关，声音冷得发哑。
“你为什么给我妈打电话？”
裴烬把牛奶放到周晚意面前，语气理所当然。
“不告诉他们，你会乖乖回来吗？”
他顿了顿，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你有没有想过？你一走，我和晚意两个人住在这里像什么样子？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
我几乎被气笑。
“你也知道不好听？”
裴烬转头盯着我，嘴角抿成一条线。
他沉默片刻，一副命令的语气。
“我这段时间马上要竞聘副总，不能有任何负面消息。”
“你也知道，公司里最喜欢传这些家长里短。”
“所以呢？”
“所以你先别去公司了。”
我愣住。
裴烬继续说：
“你手上那个项目，我已经跟赵总打过招呼，暂时交给别人跟。”
“你这几天就安心在家，把家里照顾好，也照顾一下晚意。”
我站在原地，浑身血液一点点冷下去。
我和裴烬在同一家公司。
他明明知道，我为了那个项目连续加班两个月，每天凌晨两三点才睡。
可现在，为了他的晋升，为了让周晚意有人照顾，他一句话就要停掉我的工作。
“裴烬，你凭什么？”
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发抖。
“那个项目是我负责的，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决定？”
裴烬皱眉，像是觉得我不可理喻。
“我是为你好。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手又受伤，去公司只会影响进度。”
“更何况，家里也需要人。”
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来。
打开门，一个大妈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我妈。
大妈眼神往屋里扫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长。
她扯了扯我妈，
“大妹子你看是这家吧？”
“我没说错，小三都住进来了，还让老婆请假在家伺候，这哪家姑娘受得了啊？”
楼道有人经过，脚步都慢了下来。
大妈反而更来劲。
“这姑娘腿摔了，您女婿天天抱进抱出，楼上楼下可都看见了。”
“昨晚还听见吵架了。”
周晚意的脸色唰白。
裴烬也沉下脸。
“你胡说什么？”
大妈撇撇嘴。
“我胡说？你们自己关起门来怎么过我管不着，可别把别人都当瞎子。”
我妈站在原地，嘴唇发白，呼吸忽然变得急促。
我吓得立刻扶住她。
“妈，妈你别急，你听我说。”
她却死死抓着我的手，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声声，你就是这样过日子的？”
“你手烫成这样，还要照顾她？你被人欺负成这样，为什么不告诉妈？”
我眼眶瞬间红了。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激动。”
可她的脸色越来越差，身体也开始发软。
我慌了，冲裴烬喊：
“打120！”
04
抢救室的红灯亮起，我整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走廊里很安静。
我能清晰的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裴烬站在不远处，脸色有些发白。
他大概也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
周晚意眼睛通红，不停拿纸巾擦眼泪。
“声声，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被说成这样。”
“如果阿姨出事，我一辈子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我还没开口，裴烬已经回过神，快步过去安抚她。
“别胡说，这不关你的事。”
我看着他的背影，气得眼前发黑。
我妈还躺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
他却先去护着周晚意，怕她自责，怕她受一点委屈。
安抚完周晚意，裴烬像个没事人一样，跑到我面前放低声音。
“等阿姨出来，你好好跟她解释一下。”
“邻居那些话都是误会。你妈身体不好，不能让她继续胡思乱想。”
我看着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胸口那股疼，更真切了。
我声音哑得不像话。
“裴烬！我妈还在抢救，你现在想的，还是让周晚意的名声？”
裴烬脸色一僵。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扶着墙站起来，腿软得几乎撑不住。
“裴烬，我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两个都是凶手！”
我死死盯着他，眼底满是悲愤。
可这样的歇斯底里，在他眼里，反倒成了无理取闹。
他喉结够了滚，眼底有一瞬间的慌乱。
可很快，他又平复下来。
“你能不能冷静一点？”
他声音放得很轻，却还是带着责备。
“你任性把妈气进医院，晚意也跟着自责，现在你说这些是要逼死她吗？”
我怔怔看着他，有些不敢置信。
不管发生什么，他都能把错推回我身上。
周晚意哭，是我逼的。
她出车祸，是我害的。
我妈进抢救室，也是我的错。
他还想再说什么，周晚意突然痛呼出声。
裴烬几乎没有犹豫，立刻转身冲向她。
“怎么了？”
周晚意摇摇头，眼泪又掉下来。
“可能是一天没吃东西，胃病犯了。没事的，你陪声声等阿姨吧，我忍一下就好。”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带晚意去楼下吃点东西，很快回来。”
“她身体不好，还伤着腿，不能饿着。”
我张了张嘴，气得双眼通红。
我妈还在抢救，始作俑者竟然要心安理得去吃饭。
周晚意还假惺惺地看着我。
“对不起声声，是我太没用了。”
裴烬没在等我回答，只留下一句：“有消息给我打电话。”
轮椅声渐行渐远。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恨谁。
恨周晚意的茶言茶语。
还是恨裴烬永远自私自利、装聋作哑。
没过多久，抢救室的灯灭了。
我踉跄着站起来。
“医生，我妈怎么样？”
医生看着我，声音很轻。
“家属节哀。”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塌了。
一个人坐在抢救室外哭到失声。
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裴烬的声音传了出来。
“晚意腿不舒服，我先送她回家。”
“医院那边有消息，你随时告诉我。”
我盯着手机，忽然笑了一下。
眼泪却砸得更凶。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回来。
我的崩溃，我妈的生死，都没有周晚意的心情重要。
我抹了把眼泪，哑着嗓子开口。
“你不用回来了。”
“我们离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