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很快，院门口就围满了人。
有来看热闹的，也有真心替我不平的。
"苏秀守了五年寡，把孩子拉扯大，容易吗？"
"陈家倒好，男的装死躲债，一家子跟着演。"
"这五年，王桂兰还天天喊想儿子想得心口疼。"
"敢情是给活着的儿子寄钱，心疼的！"
我听着，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五年了，头一回有人替我说句公道话。
陈家人却不死心。
王桂兰一大早就堵在门口，披头散发。
"苏秀！我儿子是冤枉的！"
"他出车祸失忆了，他就是失忆了！"
"你凭什么都往他身上泼脏水！"
我看着她，语气平淡。
"失忆的人，能在外头跟白薇薇领证结婚？"
"失忆的人，能让你月月寄钱？"
王桂兰噎住，眼珠子一转，又换了副嘴脸。
"你少血口喷人！"
"我看你，就是早跟那个团长勾搭上了，急着甩开我儿子！"
"你个不要脸的，守寡五年，守不住了！"
我还没开口，人群里就有人听不下去。
"王桂兰，你要点脸吧。"
"苏秀守寡五年，多少人来提亲，她一个都没应。"
"这会儿你儿子装死回来了，倒成了她勾搭男人？"
"要我说，你儿子才不是东西！"
王桂兰被堵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陈建红从后头钻出来，尖着嗓子帮腔。
"那她怎么早不离晚不离，偏这会儿跟团长好上了？"
"还不是嫌贫爱富，攀高枝！"
我冷笑一声，把离婚证举起来，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看清楚了。"
"离婚，是我跟陈建军昨儿刚办的。"
"是他带着挺着肚子的白薇薇，逼我离的。"
"怎么，离了婚，我连跟谁相亲，都要你们陈家批准？"
陈建红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王桂兰还不肯罢休，一拍大腿。
"反正你跟我儿子，不清不楚就离了婚！"
"谁知道你是不是早就跟他勾搭上了！"
话没说完，人群外头传来一个高亮的嗓门。
"放你娘的屁！"
赵金花拨开人群挤进来，插着腰，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王桂兰，你少泼脏水！"
"苏秀这门亲，是我赵金花保的媒！"
"她来找我的时候，是个死了男人的寡妇，守了五年，清清白白！"
"是我一个劲劝她，她才点头，跟陆团长见的面！"
"你要说他们勾搭，那先把这五年，你儿子装死的事，跟大家说清楚！"
赵金花三句话，把王桂兰怼得哑口无言。
围观的人，哄笑起来。
王桂兰脸涨成猪肝色，指着赵金花，半天挤不出一句整话。
"你，你！"
"我什么我！"
赵金花往前一步。
"你儿子在外头养女人，你月月寄钱，一家子合伙骗苏秀。"
"现在你儿子被派出所抓了，你倒怪起苏秀来了？"
"你们陈家，脸皮比城墙还厚！"
王桂兰一**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一个小辈，骑在我头上拉屎！"
"老天爷，你睁开眼看看啊！"
没人理她。
邻居们三三两两，指指点点，没有一个人上前扶。
陈大勇躲在家里，把门关得死死的，装死。
陈建红、陈建业缩在人群后头，头都不敢抬。
正闹着，两个穿制服的民警，从巷子口走了进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民警走到陈建军家门口，敲了敲门。
"陈建军，跟我们走一趟。"
陈建军在屋里，声音抖得厉害。
"我，我没犯法！"
"我没假死！我真的是失忆！"
"你们不能抓我！"
民警不为所动。
"有没有假死，查了就知道了。"
"重婚、诈债，这两条，够你进去说清楚的。"
陆远峥站在我旁边，语气淡淡。
"人是我报的案。"
"证据，已经递上去了。"
陈建军被一左一右架出来，脸白得像纸。
他一路挣扎，一路喊。
"妈！妈！救我！"
"我没假死！我是冤枉的！"
王桂兰扑上去拽，被民警拦下。
她瘫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的儿啊！"
"你们放开我儿子！放开他！"
陈大勇终于从屋里出来，佝偻着背，想去拉儿子，被陈建红扶住了。
他老泪纵横，嘴唇抖了半天。
"造孽，造孽啊。"
我站在人群里，冷眼看着这一切。
上辈子，我跪在地上求他们。
他们谁也没有心软。
这一世，他们跪在地上求人。
也没有人会心软。
陈建军被塞进警车的那一刻，忽然扭头看向我。
他眼里，有恐惧，有哀求，还有一丝没散尽的狠。
我回望着他，一个字都没说。
警车开走了。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陈建军欠我的，陈家欠我的。
我要他们，一点一点，全都还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