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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林家的旧账、药铺记录和宫中领香名册全部送进宫。
每一笔银子都能对上。
林家账房负责给秋月送钱。
秋月负责买药、替换香饼。
春禾负责将有毒的香饼放进凤仪宫香炉。
送香的小内侍收了银子，替她们留出动手脚的时间。
五年前的毒香，是林老夫人授意。
半年前开始增加次数，是林婉柔亲口吩咐。
证词、账册、药铺和宫中流程，全都连在了一起。
林老夫人病情稍稳后，被人用软轿抬进宫。
她连坐都坐不直，只能靠着软枕。
药铺收据和林家旧账摆在她面前。
她看了一眼，便闭上眼。
“是老身做的。”
萧承煜站在台阶上。
“你救朕的时候，可曾说过，日后要拿旁人的命来还？”
林老夫人缓慢抬头。
“当年若没有林家，陛下早就死了。”
“柔儿陪了您五年，连个贵妃都不是。”
“林家只要一个后位，过分吗？”
“姜云昭替朕守过旧关，挡过箭，陪朕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萧承煜声音很低。
“她又该拿什么？”
林老夫人脸色一僵。
“她已经是皇后。”
“所以她就该被你们一点点毒死？”
“老身没想让她死。”
“你们每个人都说没想让她死。”
萧承煜看着她。
“可你们每个人，都亲手往她的命上推了一把。”
三日后，案情被送到朝堂。
林家爵位被夺，靠恩荫得来的官职全部收回。
负责买药、送钱的两名林家管事被押入刑狱。
秋月与春禾亲手参与换香，分别定罪。
收钱的小内侍革去宫籍，交由刑司查办。
林婉柔被废去位分，幽禁在城外别院，终身不得离开，也不得再以林家恩情求见萧承煜。
那件完整的雪狐披风被收走，登记入库。
尚药局负责验香的人全部停职查问。
往后各宫药物不得混送。每一盒香送到宫门时，都要由领用宫人当面拆封、留样、记名。
朝堂上，有人问萧承煜，为何皇后连续五年使用的香，从未重新验过。
萧承煜没有将责任全部推给林家。
他当着百官的面承认，“每日入夜点燃，不得擅停”八个字出自他的亲笔。
也承认那只签筒从来不公平。
殿中跪倒一片。
他坐在龙椅上，第一次觉得那把椅子冷得刺骨。
他可以处置林家。
却处置不了五年前写下那八个字的自己。
回到后宫后，萧承煜去了凤仪宫。
殿内没有点香。
衣架上还挂着姜云昭那件拼接的狐裘。衣摆短了两寸，右肩那道接缝已经起毛。
他以前从未认真看过。
桌上只有一副碗筷。
属于他的那一副，早在姜云昭离宫前就被撤走了。
旁边放着一只木匣。
红玉簪、北苑钥匙、暖玉、金丝软甲和旧年弓穗，全都整齐地放在里面。
每一件后面都写着两个字。
归还。
没有质问。
没有哭诉。
她只是把他给过的东西，一件件还了回来。
萧承煜拿起暖玉。
那日他将暖玉放进姜云昭掌心时，还以为她会明白。
他以为那是在告诉她，他很快就会回来。
可她转身便将暖玉放进木匣。
她不想要了。
萧承煜坐到她常坐的位置。
窗边那盆红梅已经枯死，枝头只剩下两个干瘪的花苞。
他让人叫来给姜云昭诊过脉的太医。
太医一进门便跪下。
“说实话。”
萧承煜将药方放在桌上。
“她的病，你知道多少？”
太医脸色惨白。
“臣起初只以为是旧伤。”
“后来发现娘娘心脉衰弱得太快，怀疑过熏香。”
“为何不报？”
“臣问过尚药局，香方没有问题。”
太医声音越来越小。
“又看见陛下的亲笔命令，臣怕自己判断有误，担不起惊扰圣驾的罪。”
萧承煜看了他很久。
“所以你便让她担。”
太医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他被革去官职，交由刑司追查失职之责。
青黛则依照姜云昭的遗愿，被正式放出宫。
姜朔为她转出宫籍，在旧关姜家旧宅旁留下一间小院。
她不必再回凤仪宫。
也不必再以奴婢自称。
当日晚间，姜朔派人送来消息。
姜云昭死后的第七日封棺下葬。
萧承煜立刻起身。
送信人又递上一页脉案。
最后一页，是姜云昭清醒时亲口留下的话。
不回宫。
不受追封。
墓前不立帝后同心碑。
若陛下强行带棺回京，她宁愿焚骨扬灰。
萧承煜握着那页纸，许久没有动。
她连他会不肯放手，都算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