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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昭死后的第七日，旧关下了很大的雪。
姜家没有使用皇后仪仗。
送葬的队伍也不长。
棺木从旧宅抬出来时，城中百姓自发站在街道两侧。
有人放下一壶酒。
有人送来一束晒干的野花。
几名白发老兵穿着洗得发白的旧甲，沉默地跟在棺后。
五年前那场守城战，是姜云昭带人守到援军抵达。
旧关的人不认皇后仪仗。
他们只认那身红色战衣。
萧承煜没有穿龙袍。
他骑马跟在队伍最后。
姜朔看见了，却没有赶他。
只是从始至终，都不许他靠近棺木。
墓地选在旧城楼下。
那里能看见官道，也能看见姜云昭守过的城墙。
棺木落地前，萧承煜终于走上前。
“让朕再看她一眼。”
姜朔挡住他。
“她不想看你。”
“朕只看一眼。”
“活着的时候，你看得还少吗？”
姜朔盯着他。
“她每次等你，都会坐在窗边。”
“你来了，她看着你。”
“你拿签的时候，她也看着你。”
“你带林婉柔走的时候，她还是看着你。”
“萧承煜，她看了你那么多年。”
“轮到你看她，你就受不了了？”
萧承煜站在雪里，半晌，向后退了一步。
“封棺吧。”
棺盖缓缓合上。
最后一道缝隙消失时，萧承煜的手抬了一下。
可他没有阻拦。
铁钉一根根落下。
每一下，都像钉在他的心口。
青黛抱着一只布包走过来。
“娘娘入殓前，我替她整理腰带。”
“战衣内侧有一处旧线松了，里面掉出这个。”
她从布包里取出一块旧布。
上面只有两个已经褪色的字。
选我。
针脚歪斜，是十七岁的姜云昭亲手绣的。
那一年，她打了胜仗，兴冲冲地将战衣给萧承煜看。
他笑她幼稚。
“两个字藏在衣服里面，谁能看见？”
她把衣服抢回去。
“你看见就行。”
萧承煜伸出手。
青黛却没有立刻松开。
“我本来不想给您。”
“可娘娘等了这么多年，就是在等这两个字。”
“您该知道，她到底在等什么。”
她终于松开手。
萧承煜捏着那块旧布，指尖止不住地发抖。
她把这两个字藏在战衣里，带了很多年。
到死都没等到他的选择。
青黛又拿出一只空药瓶。
“这是太医给娘娘的护心药。”
“城楼上，我一共喂了她三次。”
“第一次，她还能咽下去。”
“第二次，药刚入口，她便咳了出来。”
“最后一次，她已经没有力气吞咽。”
萧承煜声音发哑。
“太医不是说，这药能护住心脉吗？”
“太医说的是病刚发的时候。”
青黛攥紧药瓶。
“娘娘用了五年毒香。”
“不是她不想活。”
“是这药，已经留不住她了。”
萧承煜的身形晃了一下。
眼前骤然发黑。
他扶住旁边的石栏，指节绷得发白。
内侍想上前搀扶，被他抬手挡开。
过了许久，他才重新站稳。
青黛看向城外的官道。
“娘娘最后一直望着那边。”
萧承煜猛地抬头。
“她在等朕？”
“我不知道。”
青黛没有替姜云昭回答。
“她说，她只是在看雪。”
“可每次官道上有人经过，她都会抬一下眼。”
“她没有等您第五日来接她。”
“她只是想看看，这一次，您会不会提前来。”
“哪怕提前一个时辰。”
“哪怕什么都不带，只是来看看她。”
离京第四日，林老夫人已经醒了。
萧承煜也已经回宫。
他本可以提前出发。
可他记得自己说过第五日。
他觉得只要没有失约，便算做到了。
姜云昭却连第四日的夜都没有熬过去。
棺木被一点点放入墓坑。
姜朔将第一捧土洒下去。
“从今以后，她只是姜家的女儿。”
“不是谁的皇后。”
萧承煜摘下腰间玉佩。
他刚想上前，姜朔便横跨一步。
“她不要。”
萧承煜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佩。
片刻后，他重新将它收起。
“好。”
“她不要，朕便不放。”
他终于没有再拿帝王身份压过姜云昭留下的选择。
墓碑立起时，没有皇后的封号。
只写着姜云昭之墓。
所有人离开后，萧承煜独自站在墓前。
他展开那块写着“选我”的旧布。
“云昭。”
“这一次，朕选你。”
风吹过墓碑。
没有人回应。
萧承煜终于明白。
有些选择一旦迟了，就再也不算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