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裴叙川因备用将印保管不当，又曾私下压住柳明月散播流言一案，被御史连参三本。
镇北侯亲自进宫请罪。
最终，他被降职一级、罚俸半年，并奉旨戴罪查清北境军械走私案。
柳明月因伪造军令间接害死十二名军士。
查明她不知有人设伏、也无通敌之心后，免死，流放岭南。
判决传进牢里那日，她一头撞上石墙。
没死。
伤口虽保住了命，却在半张脸上留下狰狞的疤。
我听完，没有什么反应。
青芜却很高兴。
八月初六。
我与晏珩成婚。
婚前一夜，我翻来覆去许久，直到窗纸泛白也没睡沉。
青芜替我梳头时，从镜中看了我好几回。
「姑娘这是紧张，还是没睡醒？」
我看着镜中微红的眼睛，诚实道：「都有一点。」
她抿嘴笑起来，替我把最后一支簪压稳。
「晏大人昨日来问了三遍迎亲时辰，看起来比您还紧张。」
第二日，花轿到晏府。
喜堂很热闹。
拜完天地，晏珩牵我往新房走，掌心的汗隔着喜绸都浸了出来。
他的手心全是汗。
我轻轻勾了勾他的手指：「晏大人查案从不慌，成个婚便怕了？」
他脚步顿了一瞬，握着我的手却更稳。
「怕你走到门前，又不肯要我了。」
成婚后不久，裴叙川便带着军械案卷离开了京城。
听说北境的线索最凶险，是他主动请下的差事。
镇北侯起初不许他去。
他在祠堂跪了一夜，第二日仍旧带人出了城。
九月，北境又传来消息。
裴叙川巡查军械暗仓时遇袭，右肩中了一箭。
柳明月伪造的调令，恰好撕开了军中私卖军械的一道口子。
裴叙川沿着那封调令留下的人证继续查下去。
一个月内，拔出了数名藏在军中多年的蛀虫。
有人说他这是将功折罪。
也有人说他是在找死。
冬至前，他奉旨回京复命。
我在大理寺门前看见他。
数月未见，他比从前更黑，也更瘦，眉骨像被风霜磨得愈发锋利。
右肩的伤还没好全，抬臂时有一瞬不自然。
他看见我时脚步骤然停住。
目光落在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后，便再也移不开。
我已经有孕三月。
那一瞬，他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晏珩从大理寺里走出来，手中还拿着我的斗篷。
他看见裴叙川,只略一点头，便走到我身边替我披好斗篷。
「站了这么久,手都凉了。」
我拢好衣领。
裴叙川一直看着晏珩替我系好衣带。
半晌,他牵动唇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恭喜。」
我点头。
「多谢。」
只有两个字，他眼眶便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