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三年后。
国内最大的建筑博览会在沿海中心开幕。
我作为本次博览会的特邀外籍评委和主讲嘉宾，时隔三年再次踏上故土。
机场出口处，林穆清帮我推着行李箱，笑着打趣：
“沈首席，这次回国，沈家那边要是找上门来，你打算怎么应付？”
我戴上墨镜，淡淡一笑：
“他们找不到我，也没资格见我。”
虞秀在两年前就因并发症去世了。
沈思齐为了还债，嫁给了一个比她大二十岁的水产批发商，整天在菜市场为了三块钱的差价和人争得面红耳赤。
而陆时衍。
听说他破产后，患上了严重的听觉神经衰弱和创伤后应激障碍。
他不能听任何嘈杂的声音，哪怕是一声鸟叫都会让他狂躁不安；
可一旦陷入绝对的安静，他又会产生极度恐怖的幻听，总觉得有人在他耳边窃窃私语，质问他为什么嫌她吵。
博览会开幕式结束后，我在后台接受几家官媒的联合采访。
“沈总监，作为近年来在国际上屡获大奖的女性华人设计师，您的作品风格总是充满了一种独特的宁静与治愈感，请问您的创作灵感源自哪里？”
我接过话筒，看着镜头，坦然开口：
“源自一段漫长的沉默。”
“我曾经以为，爱是拼命说话去换取关注；后来我才明白，真正的自由，是不必向任何人证明自己的存在。”
采访结束，我走出展馆。
在展馆外的清洁工通道旁，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推着垃圾车，动作迟缓地捡拾着废弃的宣传册。
他戴着一顶脏旧的鸭舌帽，右耳戴着一个廉价的助听器。
正是陆时衍。
他曾经修长白皙、弹得一手好钢琴的双手，此刻布满了冻疮与老茧。
他似乎听到了展馆大屏幕上重播的我的采访声音。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空洞的眼睛，在看到我被众人簇拥着走过来的那一瞬，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佩......佩玖......”
他扔下垃圾钳，踉踉跄跄地朝我扑过来。
两名安保人员迅速上前，一把将他按在地上。
“干什么的上年纪了别在这闹事！”
陆时衍趴在地上，半边脸贴着冰冷的水泥路面，助听器被震得掉在一旁，发出刺耳的盲音。
他拼命昂起头，泪流满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佩玖......你跟我说句话......求求你，说一句......”
“骂我也好......说我吵也好......”
“别不理我......这屋子太安静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我停下脚步，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周围的闪光灯咔嚓咔嚓闪个不停，无数记者好奇地围了过来。
我没有避让，也没有愤怒，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将我踩进尘埃里的男人。
他用尽一生最骄傲的资本，将自己活成了一座彻底荒芜的孤岛。
“陆时衍。”
我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声音通过领口的微型麦克风，清晰地回荡在整个广场上空。
陆时衍浑身剧震，死死屏住呼吸，像在聆听神明最后的宣判。
我唇角微扬，平静地吐出最后两个字：
“借过。”
说完，我抬步跨过他伸出的双手，走向早已停在路边的专车。
身后传来男人彻底崩溃的嚎啕痛哭。
但那哭声再大，也已经与我无关了。
车门关上，将所有的喧嚣与过去，永久地关在了窗外。
阳光正好，车里的电台正放着欢快的爵士乐。
林穆清递给我一份行程表：
“下一站去哪，沈总监？”
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蓝天白云，释然一笑：
“去有风的地方。”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