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喃喃地念着我的名字,突然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妈妈该死......妈妈就是个畜生!”
“我为什么要去心疼那个假货?我为什么要去试探你啊!”
她哭得声嘶力竭,几度晕厥,被宋敬宣死死抱住。
宋敬宣的头发在短短几天内白了大半。
他看着墓碑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腰背彻底佝偻了下去。
那多出来的五年寿命,成了套在他脖子上的绞索,每一次呼吸都在提醒他,这是吸食自己亲生女儿的血换来的。
不远处,宋清芷撑着一把破旧的黑伞,冻得瑟瑟发抖。
她被赶出宋家后,身无分文,原本想靠着以前那些富二代朋友接济。
可宋柏舟放了话,谁敢帮她,就是跟宋家作对。
她在这个圈子里瞬间成了过街老鼠。
今天,她是想来求宋敬宣原谅的。
“爸爸......”
她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扑通一声跪在积满泥水的石板上。
“我知道错了,求求你让我回家吧。”
“我会去姐姐坟前磕头,我会每天给她上香的......”
宋敬宣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滚。”
宋柏舟撑着伞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在泥水里挣扎的宋清芷。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
“你不是喜欢演戏吗?”
宋柏舟语气轻柔,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既然你那么想要时间,我就成全你。”
第二天,宋清芷被几个黑衣人强行带走。
宋柏舟花重金买通了黑市的地下诊所,把宋清芷的时间强行抽走了一大半,全部捐给了慈善机构。
当宋清芷被扔在贫民窟的街头时,她已经变成了一个满头白发、牙齿掉光的老太婆。
她惊恐地摸着自己干瘪的脸颊,发出凄厉的惨叫。
可没有人会同情她,就像当初没有任何人同情我一样。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三年后。
宋家彻底败落了。
宋敬宣在那场葬礼后就一病不起,每天只能靠昂贵的仪器维持生命。
他拒绝使用任何时间交易来延寿,只是日复一日地盯着床头那张我的遗照,在无尽的痛苦中等待死亡的降临。
林婉吟的精神彻底失常。
她逢人便说自己的女儿只是去买草莓蛋糕了,很快就会回来。
她每天都会去市中心的那家甜品店,买一块新鲜的草莓千层,坐在广场的长椅上一等就是一天。
直到天黑,她才会抱着已经融化的蛋糕,一边哭一边往家走。
至于宋柏舟。
他变卖了公司的大部分资产,成立了一个以“迟雪”命名的基金会。
专门帮助那些因为生活所迫而被迫出卖时间的穷人。
他终身未娶。
每天晚上,他都会戴着那枚在法医中心取下来的羊脂玉镯,坐在我曾经住过的那个空荡荡的房间里,一遍又一遍地读那本破旧的日记。
玉镯在他的抚摸下变得越来越光润,可他的心却早已千疮百孔。
深秋的午后。
宋柏舟独自一人来到了西郊的那片海滩。
那是三年前,我倒下的地方。
海风依旧凛冽,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
他坐在我曾经坐过的那张长椅上,手里拿着一罐啤酒,静静地看着海平线。
“迟雪,哥哥来看你了。”
他对着虚无的空气轻声呢喃。
“这几年,我把欠你的都一点点还回去了,你看到了吗?”
没有回应。
只有海鸥的鸣叫声在天空中回荡。
宋柏舟苦笑了一下,眼眶微红。
他知道,我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我连一丝怨恨都没有留下,用最彻底的遗忘,给了他们最致命的惩罚。
他们活着,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背负着我的命。
这种煎熬,比死亡更可怕。
一阵强烈的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尘。
宋柏舟闭上眼睛,仿佛感觉到有一只轻柔的手,擦过了他的脸颊。
那是自由的风。
是不受任何羁绊、再也不需要讨好任何人的,宋迟雪。
我站在云端,看着下面那个痛苦忏悔的男人,心中没有半点波澜。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我转身走向无垠的光明,再也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
我的时间,只属于我自己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