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魏雨？你在里面吗？”
是她此次比赛的指导老师苏蔓的声音。
魏雨从膝盖上抬起头，声音闷闷的：“……在。”起身去开门。
苏蔓走近，看到她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又迅速绷住。
苏蔓三十出头，微卷的短发，戴一副金属框眼镜，是服装设计系最年轻的副教授，平时跟学生处得像朋友。
她上下打量了魏雨一眼，伸手帮她乱了的头发理了理。
“行了，别躲了。多大点事。”
“老师……”魏雨快哭了，“我完了，我社会性死亡了。”
“没那么严重。”苏蔓靠在更衣室的架子上，双手抱胸，“我刚才跟主办方沟通了，人家楚先生没有任何不悦的表现，颁奖结束后还跟院长聊了几句，很正常。”
“那是因为他有教养。”魏雨痛苦地闭眼，“他心里肯定觉得我是个花痴变态。”
“你是不是花痴变态你自己心里清楚。”苏蔓似笑非笑。
“但我要说的是，你那个麦没关的事，确实有点尴尬，但也不至于天塌下来。女孩子永远表达不丢人。”
苏蔓拍拍她的肩膀，“收拾一下，回宿舍吧。明天还有课，别迟到了。”
“我还有一个聚餐，先走了。”苏蔓转身拉开门走了。
魏雨还是尴尬，一个人在更衣室里又站了五分钟，深吸一口气，重新把头发重新扎好，推门出去。
走廊上都是人，远处传来撤展的嘈杂声，隐隐约约能听到是在讨论她，魏雨低着头快步往外走，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经过行政楼的时候，她余光瞥到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牌很简短，一看就是那种“不需要炫富因为本来就很有钱”的车。
今天是校友会，来了好多大佬，来了好多豪车，魏雨还想着拍几张给老爸看看，但是现在这事闹的。
她加快脚步，没敢多看。
车里。
楚泊淮坐在后座，松开了领带，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副驾驶座上，助理云客正在刷手机，嘴角疯狂上扬，但拼命忍着不出声。
“你在笑什么。”楚泊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云客立刻把嘴角压下去，清了清嗓子：“楚总，没什么。”
“说。”
云客犹豫了一下，转身把手机递过去：“就是……刚才颁奖那个事，现在网上挺火的。您要看吗？”
楚泊淮睁开眼睛，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南城大学高校墙的截图，标题加粗标红——
“惊！南大周年庆颁奖现场，女选手对夜泊投行CEO说‘你好香啊’，麦没关全场直播！”
下面的评论已经999+了。
楚泊淮面无表情地往下滑了几页，看到一张现场照片。
是他低头给魏雨挂奖牌的瞬间，画面里那个女孩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嘴巴微张，表情好似一只看到了猫条的小猫。
他又滑了一下，看到魏雨的社交账号截图。
“还未遇见”，头像是一个手绘的小笑脸，简介写着：南城大学服装设计/日常穿搭/希望我们都能遇见想遇见的人。
楚泊淮把手机还给云客，表情没什么变化。
“楚总，需要公关处理一下吗？”云客试探着问，“把热搜压下去之类的？”
“不用。”楚泊淮重新闭上眼，“不是什么负面新闻，压了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但是也要让公关部盯着，但凡有诋毁、污蔑、抹黑的内容，立马进行公关。”
那个女孩还是一个没有出社会的学生。
“好的。”云客转回去，开始打开电脑发邮件。
车驶出南城大学校门，汇入车流。
楚泊淮睁开眼，偏头看向窗外掠过的校园围墙，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那个女孩跑下台的样子浮现在脑海里—，跑得比兔子还快，马尾在脑后甩成一道弧线。
他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风吹过水面。
魏雨跑回宿舍，很快宿舍就传出一阵哀鸣。
“……上热搜了？”
“不只是热搜。”周柠掏出手机给她看，“你的社交账号‘还未遇见’被人扒出来了，粉丝从七八万涨到了十九万，还在涨。”
魏雨打开自己的手机，瞪大眼睛看。
“还未遇见”是她的个人穿搭账号，平时发发自己的设计手稿、日常穿搭、偶尔分享一些面料改造的小技巧。
粉丝一直不温不火，七八万左右，在南城大学的圈子算小有名气，但出了校门就没几个人知道了。
现在评论区画风突变——
“你就是那个说楚泊淮好香的姐妹？！”
“哈哈哈哈哈哈专程从热搜过来的”
“姐妹你审美可以啊，楚泊淮确实香，我也闻过（不是”
“你的穿搭好绝！关注了！”
“所以楚泊淮到底用的什么香水？急，在线等。”
她往下翻了翻，看到了更多。
有人在评论区科普她的参赛作品，有人挖出了她之前发的手绘设计稿，有人开始认真讨论她的面料改造思路。
嘈杂的、善意的、看热闹的、真心喜欢的，全部混在一起，搅成一锅沸水。
手机震了一下。
又一条私信。
她点进去，看到一行字。
“还未遇见你好，我们是青梧国潮设计工作室，很喜欢你账号的风格，想聊聊联名合作的可能性，方便加个联系方式详聊吗？”
赵绵棉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气：“青梧？！就之前跟我们系大三有一百多万粉丝的学姐联名过的那家？他们主动找你？”
魏雨没说话。她盯着屏幕上的粉丝数字，又看了看那条合作私信，最后手指移到右上角的“设置”图标上，按了下去。
魏雨点开隐私设置，找到“允许关注”的开关。
开关从绿色变成了灰色。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赵绵棉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不确定，“青梧找你联名。”
“知道。”
“你知道你刚才关掉的是什么吗？”
“账号的关注设置。”魏雨把手机放到桌上，正面朝下。
“但我不想这样被关注。”她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路，“不是因为尴尬。是因为我不想让别人点进我的主页，最先看到的不是我设计的衣服，而是那个热搜上的笑话。”
周柠看了她一会儿，眼神变了。
“那就重新开一个号？”林小鹿提议，“这个号留着吃流量，新号发作品？”
魏雨摇摇头：“不用。这个号我会留着，但近期不发东西，等翻篇再说。”
林小鹿坐到她旁边，认真地说：“遇遇，其实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就是说了一句实话嘛，而且那个楚泊淮确实挺帅的，帅到那种让人脑子短路的地步。换了我我也可能犯花痴。”
“但你肯定不会说出来。”魏雨闷闷地说，“更不会开着麦说出来。”
“这倒是。”林小鹿诚实地点点头。
宿舍安静了下来，魏雨吃了两大块巧克力，期间手机的震动声终于消停了。
等她再次打开手机的时候，通知栏竟然有微博私信。
是在她关闭所有社交账号之前。
一个没有头像、没有发过任何内容的空白账号，发来了一条消息：
“魏雨同学，你好。关于今天的事，不用太在意。祝学业顺利。”
魏雨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
措辞正经得有点不自然，像是某个长辈或者老师写的。
但如果是老师，为什么不直接通过学校的方式联系她？如果是同学的恶作剧，谁会为了发一条私信专门注册一个新号？
也不可能是楚泊淮本人。
一个连私人行程都不会出现在任何媒体报道里的投行CEO，不可能专门为她注册社交账号。
这个念头只在她脑海里存留了不到一秒就被自动归为妄想。
她回了一句“谢谢您”，退出私信，没有再多想。
魏雨不知道的是，城市最高的那栋写字楼顶层。
窗帘刚刚被自动控制系统拉上，落地玻璃上映出满城初上的华灯。
云客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表情凝固。
他遵照老板的要求注册了一个微博账号。
他遵命搜索了那个女孩的名字，找到了她的账号。他遵命发出了一条措辞得体的私信。
然后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楚总让他找人的时候，说出了一串字母和数字的组合——“还未遇见”的账号ID。
在这条私信之前，老板从来没有问过他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云客缓缓转过头，看向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楚泊淮。
他的老板正在翻一份项目尽职调查报告，翻页的动作均匀稳定，食指划过纸面的弧度看不出任何异常。
云客张了张嘴。
算了。
少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