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办流水席?”
许明兰被女儿这个天马行空的想法惊得目瞪口呆。
“知意,你没说胡话吧?这种时候,我们躲还来不及,怎么能反过来大操大办?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我们林家有钱,快来查我们吗?”
“不。”
林知意摇了摇头,眼中的光芒愈发明亮。
“妈,您想,现在林承德肯定派人死死盯着我们家的大门。我们买一袋米,他的人会记下来;我们买一匹布,他的人也会报告上去。我们无论做什么,都等于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这样下去,别说准备北上的物资,我们连多买几斤肉都会引起怀疑。”
许明兰眉头紧锁,女儿说的是事实。
他们现在就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鸟,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
“所以,我们必须化被动为主动!”
林知意继续说道,“我们就是要大张旗鼓地买!疯狂地买!用一个所有人都觉得‘合理’的理由,去买下海量的物资!”
“还有什么比一场为期三天的盛大宴会更合理的呢?为大**冲喜,请全沪上的亲朋好友来热闹热闹,这符合我们林家一贯的作风。别人只会觉得,我们林家在用最后的体面,办一场风光大葬前的狂欢!”
许明兰怔怔地看着女儿,她那套在大家闺秀圈子里浸淫了几十年的思维方式,正在被彻底颠覆。
用一场奢靡的宴会来掩盖逃亡的准备?
这……这简直是疯了!
但也……太妙了!
“流水席要采买的东西,海了去了。”
林知意的语速越来越快,思路也越来越清晰。
“米、面、油、猪、牛、羊、鸡、鸭、鱼,还有各种蔬菜、干货、山珍海味!糕点铺的点心,糖果铺的糖,布庄要做新衣,酒庄要备好酒!还有,宴请宾客,总得准备些体面的回礼吧?药品、洋皂、毛巾……这些都可以名正言顺地大批采购!”
“白天,我们让这些东西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运进来,堆满库房。林承德的眼线看到,只会觉得我们家是疯了,在烧钱。到了晚上……”
林知意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这里,就是我们真正的仓库!”
许明兰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终于明白了女儿的全部计划。
这是一个用惊天奢靡作掩护,瞒天过海、暗度陈仓的绝妙计策!
“好……好计策!”
许明兰的眼中也迸发出了光彩,“知意,你这个脑子……真是……”
她已经找不到词来形容了。
当晚,林承望和两个儿子回到家。
当林知意将“流水席障眼法”的计划全盘托出时,书房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林承望手里夹着雪茄,烟灰掉了一截都未曾发觉。
大哥林知夏停下了擦拭零件的手,二哥林知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里满是震惊。
“胡闹!”
半晌,林承望才憋出两个字,但语气里却没有了之前的严厉,更多的是一种被震撼后的不敢置信。
“爸,这不是胡闹,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办法。”
林知意迎上父亲的目光,冷静地分析道。
“大伯的眼线已经布下了。我们如果偷偷摸摸地转移资产,反而更容易暴露。不如就让他看,让他以为我们是被吓破了胆,在做最后的挣扎。人的思维都有惯性,越是反常,在某些特定情境下,反而越是合理。”
二哥林知秋扶了扶眼镜,第一个反应过来。
“妹妹说的有道理。从博弈论的角度看,这是一个信息不对称下的最优解。敌人以为掌握了我们的全部信息,但他们不知道我们有‘空间’这个最大的变量。我们所有看似不合理的行为,在他们的逻辑里,都会被自我‘合理化’为——愚蠢和绝望。”
“我同意。”
一直沉默的大哥林知夏也开口了,他看向林知意的眼神里充满了惊叹和欣赏。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我们把水搅浑,他们才看不清水下的鱼往哪里游。爸,干吧!”
林承望看着自己这三个一夜之间仿佛都脱胎换骨的儿女,心中百感交集。
他将雪茄在烟灰缸里狠狠摁灭,眼中闪过一丝枭雄般的决断。
“好!就这么办!”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人。
“从现在起,我们林家,就是一个整体!所有人,都给我动起来!”
一场围绕着“流水席”的庞大行动,就此拉开序幕。
林家的战争机器,第一次为了生存而全速运转起来。
“明兰!”
林承望看向妻子。
“你负责拟定宾客名单,发请柬。务必把声势造出去,让全沪上都知道,我林承望要为女儿冲喜,不惜血本!”
“好!”
许明兰重重点头,脸上再无半分柔弱。
“知秋!”
“在,爸。”
“你立刻去联系城里所有的米行、肉铺、布庄、药房!告诉他们,林家要办宴,有多少货,我们就要多少!价格好商量,但只有一条,送货要快!三天之内,第一批货必须全部送到!”
“明白!”
林知秋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对他来说,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采购,也是一次绝佳的商战演练。
“知夏!”
“爸。”
“你负责协调运输和仓储。所有的货,进门后,一律送到东厢那间最大的空置会客厅。派我们自己信得过的护院看守,二十四小时轮班,任何人不得靠近!还有,去联系黑市,我们需要更多的汽油和柴油,越多越好!就说是为了宴会发电用。”
“是!”
林知夏沉声应道,他知道,那些油料,将是他们北上之路的生命线。
最后,林承望的目光落在了林知意身上,眼神复杂而凝重。
“知意,最关键的一环,在你身上。你能……撑得住吗?”
一夜之间搬空三个大仓库,已经让林知意脸色煞白。
接下来三天,要搬空的物资,比那三个仓库加起来还要多。
林知意迎着全家人的目光,脸上露出了一个坚定而自信的笑容。
“爸,放心。”
“为了活下去,我的身体里,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第二天一早,数封烫金的请柬,从林家大宅送出,飞向了沪上各界名流的府邸。
紧接着,一个惊人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整个沪上流传开来。
沪上首富林承望,因为爱女久病不愈,竟然要耗费万金,大办三天三夜的流水席,为其冲喜!
一时间,整个沪上都为之哗然。
有人说,林承望是疯了,大难临头还敢如此铺张。
有人说,这是林家最后的狂欢,是回光返照。
也有人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林家的底蕴,远超外人想象。
而在这些议论声中,一辆辆满载着货物的卡车和板车,开始源源不断地驶向林家大宅。
林承德的眼线,就混在码头看热闹的人群里,看着一袋袋印着“东北珍珠米”的麻袋被搬进林家,看着一扇扇挂着肥油的猪肉被抬进去,看着一匹匹光鲜亮丽的绸缎被送入大门……
他接到手下人的报告,听着那一长串惊人的采购清单,忍不住在电话里放声大笑。
“哈哈哈!好!好啊!继续给我盯着!我倒要看看,他林承晚这是要唱哪一出!把钱都烧光了,我看他拿什么跑!”
他以为自己看透了一切。
却不知道,在深夜的林家大宅里,那间堆积如山的会客厅中。
林知意正一次又一次地,将那些在他看来是“烧掉的钱”,悄无声息地,变成一座只属于林家的、坚不可摧的生存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