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看着他红彤彤的眼睛,我反而笑了起来,伸手握住了他微微发抖的手指。
“云舟,上一辈子下一辈子,冰池里泡过,冷柴房里熬过,被至亲剜肉饮血的痛苦都受过,这区区敲骨之痛又算得了什么呢?”
在重塑筋骨的一天里,屋子里充满了烈酒和草药的味道。
没有麻沸散,为了保全腿部最细微的经络知觉,我必须在绝对清醒下受刑。
当沉重的银锤与特制的骨凿落下,“咔嚓”一声脆响,错位的腿骨被硬生生凿断!
“呃......”极致的剧痛如同灭顶风暴,瞬间席卷我四肢百骸。
冷汗如瀑布滚落,湿透衣衫。
我死死咬住软木,指甲深深抠进床板,将梨花木抠出道道血痕。
顾云舟握着骨刀的手稳如磐石,可他的眼泪却一颗颗砸在我的膝盖上。
他一边为我剔除腐肉骨刺重接断骨,一边发颤哄我,
“阿宁,忍一忍......马上就好了......以后有我护着你,再没人能伤你分毫......”
前世裴砚为我揉腿,嘴里甜言蜜语,眼里却尽是算计与嫌弃。
而今生,名满天下的神医顾云舟跪在我床前,视我残躯如无价珍宝,为我一滴冷汗心碎神伤。
整整三日三夜,我高热不退,在生死边缘徘徊。
顾云舟衣不解带守在床榻边,一口一口将珍贵的千年雪莲汤喂进我口中。
第七日,高热终于褪去。
暗卫首领悄无声息出现在门外,躬身呈上一封加急长安密信,
“少主,少夫人,长安城那边......彻底变天了。”
我半靠软枕展开信纸,上面字字句句皆是恶鬼伏诛的快意。
那夜宣王大宴后沈明月被打入死牢,我托人送去的《万民洗冤集录》与所有假案证据被当朝言官呈递御前,圣上震怒下旨三法司会审。
沈明月在酷刑下招认一切,真相大白,满长安哗然。
最终御笔亲批:【沈明月重责八十军棍,废去双手经脉,刺字“欺世巨蠹”,流放岭南三千里世代为奴。】
【沈修革去一切功名官职,沈家抄没,杖责五十逐出长安。裴砚褫夺进士出身革职查办,裴氏族谱除名。】
看着信纸上冰冷的判词,我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前世他们踩着我骨血踏上云端,如今终于如我所愿粉身碎骨于泥泞深渊。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整整一年的时间,在顾云舟每天进行的药浴,针灸以及推拿之下,
我两条快要坏死的腿奇迹般又有了血气跟知觉。
初雪降临时,顾云舟把所有的侍从都赶走了,在回廊尽头张开双臂温柔的看着我。
“阿宁,来。”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慢慢的放开了一直扶着的梨花木栏杆。
脚尖触地,微微发麻,但是很实在。
一步,两步,三步......
我不用轮椅,也不用拐杖,就这么在雪地上稳稳的迈开双腿,一步步走向那个满眼都是我的男人。
当我的双手环住顾云舟的腰时,他就把我抱了起来,在雪花纷飞中高兴的转圈。
“阿宁!你站起来了!你真的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