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禾川的春天来得极快。
三月的时候,艺术中心外面的整条樱花大道全开了,粉白的花瓣落了满地。
我的独立工作室正式在禾川老城区的文化街区挂牌。
阳光透过落地的玻璃窗洒进来,将画板和设计图纸染成一片温暖的金黄。
周复礼专程从北城飞过来参加揭牌仪式。
他坐在茶室的藤椅上,端着我泡的龙井,满脸感慨。
“令仪,不,现在该叫岑总了。”
“看到你现在过得这么好,我真替你高兴,当年在北城,确实是知遇对不住你。”
我修剪着插花瓶里的洋桔梗,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过去的事,不用再提了。”
周复礼叹了口气,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
“知遇他......上个月正式判下来了。”
“林楠桉把所有责任推到他头上,两人在法庭上打得头破血流,最后因为职务侵占和商业欺诈,知遇被判了一年零六个月,缓刑两年。”
“北城他是彻底待不下去了,名声全臭了,现在在老家四线城市的一家小广告公司当美工,一个月拿三千多块钱。”
“听说他精神有点不太正常,每天晚上下班,就去街边的棋牌室看别人打麻将。”
“看别人打麻将?”我修剪枝叶的手微微一顿。
“对。”周复礼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唏嘘。
“他就坐在角落里,死死盯着别人出牌。”
“有一次牌友问他看什么,他突然号啕大哭,说以前有个最好的姑娘坐在他对面,只要他一使眼色,姑娘就会把最好的牌喂给他,但他自己把那个姑娘弄丢了。”
“现在整个县城的人都当他是个神经病。”
我剪断了最后一截多余的枯枝,将盛开的花**白瓷瓶里。
花朵在阳光下舒展开来,没有一丝阴霾。
“周哥,茶凉了,我给你换一杯。”
我端起茶壶,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听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的传闻。
没有同情,没有叹息,更没有一丝一毫的快意。
真正的放下,从来不是歇斯底里的报复,而是当再次听到那个人的名字时,内心掀不起哪怕一丝褶皱。
工作室的大门被推开。
陆崇礼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束新鲜的向日葵。
“岑总监,隔壁新展厅的布展结构图送过来了,几位法国的策展人想约你中午共进午餐。”
他将向日葵放在我的办公桌正中央,极其自然地替我理了理微乱的图纸。
周复礼看着这一幕,识趣地站起身,笑着告辞:
“那我就不打扰两位大忙人了,令仪,祝你前程繁花似锦。”
“谢谢周哥,一路顺风。”
送走周复礼,我站在工作室的大露台上,迎面吹来湿润温热的春风。
陆崇礼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杯刚磨好的燕麦拿铁。
“刚才那是北城来的旧朋友?”
“算不上朋友。”我接过咖啡,抿了一口,唇齿留香,“只是一个路过的人。”
陆崇礼笑了笑,转头看着我。
“下个月威尼斯建筑双年展的邀请函到了,组委会指名要你带队过去,想去吗?”
我抬头望向远方湛蓝澄澈的天空。
那里海阔天空,云卷云舒,没有任何人的阴影,也没有任何见不得光的规矩。
我握紧了手里的温热,笑着看向身边的男人。
“去,当然要去。”
“属于我的舞台,我一场都不会缺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