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竹马骗我一起报二本，可开学那天他去了首都名校
高考填报志愿时，竹马让我求稳报二本。
他说名校考试灵活，我这种小镇做题家过去就是垫底，到时候毕业都难。
我信了，把志愿从哈工大改到了本市。
可答应留下来陪我的他，转眼却被首都名校录取。
面对我的质问，他默不作声，闺蜜却笑着嘲讽：
「泽哥当时是怕你填首都的大学，死皮赖脸跟我们过去，谁知道你是真的想去哈工大啊！」
二本毕业后，我工作平平，被车贷房贷压得喘不过气。
他却被央视录取，扶摇直上，春风得意。
十年后同学的婚礼上，他和闺蜜携手入场，羡煞旁人。
看到我时，他笑着跟我道歉：
「对不起啊，当时就是个玩笑，没想到你真信了。」
「不过我瞧着你现在......也不差。」
再睁眼，我回到竹马劝我报二本那天。
1
“阿愿！”
顾予泽略略拔高些的声音在我耳侧响起，将我走神的魂儿给勾了回来。
我在恍惚间慢慢聚焦视线。
不是布置奢华的婚礼现场，面前的顾予泽也不是穿着西装，将额前碎发通通捋到脑后的模样。
头顶上的老式风扇吱吱呀呀慢慢转着，空气里弥漫着经久不散的笔墨香气，细看之下，还有粉笔灰正随着空气舞动。
我竟然，回到了十四年前的高中。
顾予泽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
唇瓣一张一合地翕动。
望着他那张熟悉的面孔，我恨不得现在就伸手过去活活掐死了他。
但我没有。
身体不知道为什么麻木了，只是呆呆地坐在原地，听着顾予泽不间断地讲，“......你这次只是超常发挥，不算你的真实水平。”
“但是名校录取的那些学生可不是这样，他们还有入学考试呢，要是你去了通过不了人家的入学考试，反倒要被退学，那该有多丢人。”
“还是报个二本院校吧，也适合你。”
“名校不行，压力太大了，你这种小镇做题家脑子不如人家灵活，去了就是垫底，就算真的让你侥幸通过了入学考试，将来毕业都难。”
熟悉的话术，每一个字我都曾经听过，又曾经翻出来复盘无数次。
这些年，我被这几句话日夜折磨着。
我信过一次，把志愿从哈工大改到了本市。
可答应留下来陪我的顾予泽，转眼却被首都的名校录取。
他要奔赴他的好前途，我并不气恼。
我自知我本事不足，不能跟顾予泽一样飞得又高又远，我只是有些失落，失落他应允我的事情没有办到，仅此而已。
可这个问题被放在台面上的时候，顾予泽却一言不发。
反倒是我闺蜜楚杳杳娇笑出声，“泽哥当时是怕你填首都的大学，死皮赖脸非要跟着我们过去，谁知道你是真的想去哈工大啊。”
我被这话震惊得无以复加。
我原以为顾予泽是为了我好，才帮我选择了另一条路。
谁知道，他竟然是抱着这样的心思。
枉费我还在为他有个好前途而高兴。
我气得跟他们大吵一架，大学四年再无往来。
毕业后我工作平平，被车贷房贷压得喘不上气，顾予泽被央视录取，扶摇直上，春风得意。
别人的路是什么样的，我不想去管。
我秉承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日复一日经营着我生活。
直到十年后有个高中同学结婚，我受邀参加，顾予泽和楚杳杳竟然也来了。
他们的手十指相扣，是比婚宴的新人更加瞩目的一对。
见到我时，顾予泽风轻云淡地笑着，“对不起啊阿愿，当时就是跟你开个小玩笑，没想到你真信了。”
“不过我瞧着你现在......也不差。”
他上下打量的视线像极了在扫描什么货物。
十年前的愤怒再度被这句话勾起。
但这次，多了我这十年里承受的压力和负担。
我们又大吵了一架。
我情绪上头，现在想想已经不太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了。
只有一句，我记得很清楚。
我问顾予泽，我说“玩笑？你一个玩笑断送了我的前途，你自己是得意了，可我呢？我明明可以不用经历这些东西，就是因为信任你我才选择了这一条路，现在你告诉我，都是玩笑？”
顾予泽看着我，眼底有嘲讽，又有那么一丝同情。
他说。
“姜愿，谁让你那么容易相信别人的话呢？”
我接受不了。
他不想让我跟着他他可以直说，我又不是那种会纠缠着别人不放的性格。
为什么非要用这样极端的方式把我留下，害了我的一生。
我俩之前所谓的感情还是一码事，我最痛恨的，是顾予泽毁了我的前途和一生，他还用这种轻飘飘的语气说话！
我气疯了，上前就跟他扭打在了一起。
顾予泽被我扯着衣领从婚礼现场拽到了外头。
他反手推开我的那一瞬，我身后正好有辆疾驰的车路过。
我被车子撞飞，彻底结束了十多年的痛苦。
再睁眼，竟然回到了填报志愿的这一天。
好，很好。
你顾予泽不是说是我太容易听信别人吗。
那么这一次，我不会再听你的了。
2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走神，顾予泽的笔尖在我脑袋上轻轻敲了敲。
他用那种近乎宠溺的口吻，轻笑出声，“你看你，跟你说话你都走神，名校的进度很快的，你这样能跟上人家的进度吗？”
“还是去这儿吧。”
他的笔尖在志愿书上某一页画下一个红圈。
这个学校，我很熟悉。
本地的二本院校，其实也不差。
只是毕业之后就业困难，而这一点，就已经是最大的问题。
在这个学校读了四年我才知道，外地来这儿念书的，大多数都是不知道这个学校底细的人。
而本地学生要是选择这个院校的，一定是家庭有什么背景，毕业之后有门路能给孩子找到工作，来这儿，不过是混个文凭，混混日子罢了。
难为顾予泽了，竟然能精挑细选给我找了这么个好地方。
本地院校那么多，二本学校能报考的也那么多，他只挑了这一个。
我懒得去揣度他是不是带着恶意挑选了这个学校，还是只是随手一指。
总之，这辈子我不会再相信他了。
顾予泽还在试图说服我，“阿愿，这个学校非常适合你，离你家也很近，你爸妈年纪也大了，你离家太远不好的，总要有时间去照顾他们不是吗？”
我终于开了口。
“顾予泽，你爸妈也不年轻了，你打算去哪？”
顾予泽怔了怔，片刻之后他再度轻笑出声，指腹刮过我的鼻尖，“我当然是留下来陪你啊，我还能去哪？”
3
“是吗？”我回以笑容，“那你发誓，你要是没留下来的话，将来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我的语气轻飘飘的，半点听不出来带有恶意诅咒的意味。
就仿佛只是开了个玩笑。
但我知道，不是，不是开玩笑！
我是真的希望顾予泽去死！
他毁了我的人生，凭什么自己活得好好的。
他就该去死！
顾予泽又笑了下。
他听到我这话，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反倒是捏了捏我的鼻子，语气亲昵，“这么狠啊？好，那我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楚杳杳就挤了过来，“姜愿，你也太狠了吧？不陪你就得断子绝孙不得好死？可是泽哥有他自己的人生，你不能总把他跟你捆绑在一起啊。”
要是以前的我，听到这些话可能还会愧疚。
但现在？
比他们俩多活了十四年的我，玩他俩就跟玩狗似的。
我支起一只手托着下巴，懒懒地看向楚杳杳，“正主都没意见呢，你急什么？”
我一向跟楚杳杳关系最好，忽然这么说话，内容又这么尖锐，一时之间让楚杳杳怔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才好。
她不说话，我可有话说呢。
不去搭理楚杳杳，我继续看向顾予泽，“发誓啊，怎么停下来了。”
“阿愿。”顾予泽的语气有些无奈，“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杳杳也只是关心我。”
“我说什么了？”我淡定地反问，“她说我狠心，我只问她急什么而已，到底我们之间是谁说话比较过分？”
顾予泽顿了顿，重新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轻了些，“可是杳杳也没有说错。”
4
很好，这正是我想要的。
“所以你也觉得我狠心？”我把玩着笔，灵巧地在指尖转了转，“那你刚刚就不要答应好了，为什么要一边答应我，一边觉得我狠心呢？”
顾予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视线却一直盯着我的手指看。
他到底是没说出什么来。
倒是楚杳杳，像是替顾予泽打抱不平一般。
她一把拍掉我手中的笔，“姜愿，泽哥是为你好才给你提建议，你不仅不感激他，还诅咒他断子绝孙不得好死，他为了让你高兴，自己不高兴也没有说出来，你还这么盛气凌人的，你是想干吗啊？”
我不想干嘛也不能干嘛。
难得重生，我戏耍一下这两个狗东西而已。
冲楚杳杳无所谓地笑了笑，我收拾了桌面上的东西，站起身背起书包，“开个玩笑而已，我走了。”
用顾予泽的话还给顾予泽，这是我最后能跟他说的话。
他发不发誓，其实都不要紧。
我不觉得一句誓言就能让他受到惩处。
至于我们之间那点子恩恩怨怨......
前世我已经用我一条命，来做了我糊涂轻信人言的报应。
今生，我会亲自报复顾予泽，不管用任何方式。
天谴，总是不如自己亲自报复来得痛快。
我正想着第一步该怎么做，书包就被人从后面拽了拽。
顾予泽用一种拿我没办法的无奈语气开口，“你这又是在闹什么脾气，我发誓还不行吗？”
5
顾予泽作势竖起三根手指就要发誓，楚杳杳却在这个时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她义愤填膺，仿佛我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姜愿！你这种话哪有开玩笑的意思？这分明就是诅咒，你一定要看泽哥下场凄凉才高兴吗？”
我回过头，定定地看着楚杳杳的眼，“你为什么这么害怕这个誓言？如果顾予泽真心要留下，他根本不在意这个誓言会不会应验。”
“除非......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留下，而你也是知道的，所以你才会担心誓言真的成真。”
楚杳杳的表情一僵。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
顾予泽怎么诓骗我留下，怎么跟她谋划着一起去首都，她都知道。
所以她畏惧这个誓言，怕顾予泽真的没有好结果。
我莞尔。
从前我怎么没有察觉呢。
他们之间这么明显的氛围。
我真傻，还以为顾予泽跟我从小就认识，一起玩到大，肯定是为我好的。
也怪不得最后我会落得那么悲惨的结局。
那么好，这辈子，我就从楚杳杳身上先下手吧。
我不再多说什么，拽回了被顾予泽拉住的书包带子，转身往家里走。
但我先去的，不是我家。
而是对门的顾予泽家。
我知道顾予泽为什么怕被我纠缠着。
我们两家住对门，从小我们就互为爸妈口中“别人的孩子”。
顾予泽是因为成绩优异，我呢，我是因为懂事听话。
两家爸妈都非常喜欢对方的孩子，恨不得我们能一直在一起。
当然，这些年也的确是这样。
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我跟顾予泽一直都是同校，没分班的时候，我们甚至还是同班。
十八年了，顾予泽再也不想让我跟着他了。
6
所以他“开了个玩笑”，戏耍我，让我留在本地。
自己则跟着楚杳杳一块远赴首都。
我会“成全”他的。
我去见了顾叔叔顾阿姨，隐晦地提及了有楚杳杳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楚杳杳跟我都是选物化生的，而顾予泽则是选了政史地，顾叔叔顾阿姨不认识楚杳杳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毕竟那是我的同桌，我的朋友，而不是顾予泽的。
我只说顾予泽最近跟我的朋友走得很近，听说他们还有共同的目标，要一起到首都去。
我说我作为朋友，真心替他们感到高兴。
我没有提及“早恋”，但遣词造句里的意思，却全都是早恋。
顾阿姨的神经当时就绷紧了。
追着我问了很多关于楚杳杳的事情。
我形容了楚杳杳的貌美，形容了她的天真纯善。
但这些，都不是顾阿姨想知道的。
她追问我楚杳杳的成绩怎么样，顾予泽跟她现在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我刻意顿了顿。
楚杳杳的成绩，算不上好。
她能去首都，不过只能读专科院校。
这样的成绩，在培养出天之骄子顾予泽的顾阿姨眼里，是不能被她看上的。
好巧不巧的是，顾予泽这次高考成绩，比一模要低了十分。
十分，在普通学生眼里可能不算什么。
可尖子生拼的就是那关键的一两分，十分这么大的差距，在顾阿姨眼里跟天塌了没什么区别。
于是她顺理成章地，将顾予泽成绩下滑十分的主要责任，都记在了楚杳杳头上。
我看出了这一点，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于是笑眯眯地告辞了顾阿姨。
7
回到家的时候，妈妈已经做好了我爱吃的饭菜。
见到我回来，她笑着迎上来，接过我的书包，“怎么样宝贝，志愿填好了吗？”
“没有呢妈妈。”我乖巧地应了一声，“只是去商量一下而已，没有那么快确定下来的。”
我的志愿只有一个，那就是哈工大。
前世我会被顾予泽左右，除了觉得他说得有理之外，还有因为我并不知道今年的分数线是怎么样的。
报考志愿的时候，只能借鉴去年的分数线，我的分数很是危险，只是堪堪踩线而已。
但重生过一次的我知道，因为试卷的难度变大了，今年哈工大的录取分数线要比去年低二十分，我的分数，上哈工大绰绰有余。
所以重来一次，我一定要报哈工大。
但这些事，我不想让人那么早知道。
不是我有心隐瞒爸爸妈妈，实在是这些年他们跟对面顾家的关系太好了。
如果确认了我已经报了哈工大，爸爸妈妈很有可能会告诉顾叔叔顾阿姨。
这倒是无所谓。
我最怕的，是顾予泽知道了要搅局。
我这些年所有的密码他都知道，我会设什么密码他也知道，他太过聪明，哪怕我修改了密码，也保不齐会被他猜出来。
我不想赌。
所以最稳妥的，是装几天傻。
等志愿填报的最后一天，我再填上我的理想。
让一切成为定局，到时候就不怕顾予泽耍什么把戏了。
8
妈妈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她只知道我是家里成绩最厉害的，脑子最好使的，所以在这个时候，她什么都不会说，只默默摸了摸我的脑袋，“好，慢慢考虑，这事关乎你的人生大事，慢慢想也是应该的。”
“吃饭吧。”
我看着妈妈转身又到厨房忙碌的样子，眼眶不由得一湿。
我的妈妈，她要是知道我被车撞死，该有多难过啊。
前世我碌碌无为，爸妈也没有半分对我不争气的失望，他们见到我，总说在身边也好，在身边他们就不用挂念得紧。
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
直到后来......
家里这套房子是员工宿舍，职员离职之后就得搬走。
爸妈退休的时候，我毕业已经有五年了。
为了让我们有个家，我咬牙背下了两百万的房贷。
加上原本就有的车贷，我的薪水几乎快要供应不起。
那时候我才知道后悔，如果我去了哈工大，如果我有一个更好的工作，是不是我就可以早早给爸妈买房，是不是我就不用活得那么累？
那么我死了之后呢？
已经掏空所有老本帮忙还房贷的爸妈，他们又该如何面对没有还完的贷款呢？
他们之后的日子，又该怎么过呢？
失去唯一的女儿，钱也没有了，房子也还不上要被银行收走了，他们该怎么生存呢？
我不敢细想。
指甲嵌入掌心，扎得我生疼。
我逼着自己从过往的痛苦里抽身出来，咬定了后槽牙告诉我自己。
这一世，我一定不要再过从前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