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爸瘫在床三年，我每天五点起床熬药粥、擦身、接尿。
妹妹在省城直播，每月转两千，妈逢人就夸：
“老二有出息，还惦记这个家。”
可爸一个月护理垫和尿不湿就不止两千。
缺口全是我打零工补。
爸下葬那天，妹妹开车带男友回来。
守灵半小时接了三个电话。
临走前，她指着老房子说：
“翻新做民宿吧，姐也该搬了。”
妈立刻点头：
“你嫁出去的人，不能赖娘家。”
我攥着爸让我代抄的佛经，问：
“这三年算什么？”
没人回答。妹夫只说：
“房子空着也是浪费。”
那晚我搬走，换号，删掉家里所有联系方式。
七个月后，民宿烂尾，妹妹分手回省城。
妈在半装修的屋里摔断手腕，给妹妹打电话，只换来一句：
“找护工。”
她翻到我的旧号码，才想起三年来半夜给爸量血压。
替他接尿擦身的人，早被她亲手赶出了家。
............
林知晚，你妈手腕粉碎性骨折躺在急诊室。
你把全家拉黑是什么意思？
电话刚接通，林月乔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背景里有酒吧的音乐声，夹杂着冰块撞击酒杯的响动。
我握着竹起子，手腕停在半空，没有抖一下。
“你换了虚拟号打进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在喝酒？”
那头的音乐声瞬间小了下去。
显然是她捂住话筒走到了走廊。
“我这是在陪MCN机构的老板应酬。”
“我不挣钱谁给妈交医药费？”
林月乔喘着气，拔高了音调。
“你赶紧去市一院骨科三楼。”
护工张姐说妈痛得直骂人。
你去把住院费垫上，顺便炖点骨头汤送过去。
我把竹起子放回托盘，开了免提。
“没空。”
“林知晚你有没有良心？那可是生你养你的亲妈！”
林月乔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
“陈凯那个王八蛋卷了装修款跑路，老房子被砸成了毛坯。”
“我投进去的二十万全打水漂了！”
“我现在连违约金都赔不起，你还在计较七个月前让你搬出去那点小事？”
当时要不是你占着西厢房不肯腾地方。
陈凯至于催着动工最后资金链断裂吗？
我看着桌面上摊开的残破经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卷款跑路，怪我不肯腾房？”
“不然呢？你八字克财，陈凯大师算过的！”
林月乔在电话那头咬牙切齿。
我不管。
我已经把你的新号码发给护工和妈了，你现在立刻去医院接手！
电话被挂断。
不到三秒，一串陌生的本地座机号码跳了出来。
我按了静音，任由屏幕在台灯下闪烁。
工作室的门被叩响。
沈砚白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目光扫过震动的手机。
“又是**妹？”
他把水杯放在我手边，声音温和。
“嗯，民宿烂尾了，我妈在工地摔断了手。”
我拿起镊子，继续挑开粘连的书页。
沈砚白没有多问，只是伸手替我把台灯调低了一寸。
“需要我以法律顾问的身份出面处理吗？”
“不用，还没到那一步。”
座机终于停了，紧接着弹出一条彩信。
点开是一段五十秒的语音，传出护工张姐的大嗓门。
“林大姐是吧？我是你妈请的临时护工，一天三百五，现结！”
语音背景里，我妈刘桂兰正在哭嚎。
“造孽啊！我白养了这么个狼心狗肺的老大啊！”
“我手都断了，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林知晚你不得好死，你爸在天上看着你呢！”
护工张姐打断了她的哭骂，对着话筒继续喊。
“大姐你听见没？老太太在急诊观察室闹得护士都要报警了。”
“**刚才微信转了我两百块钱就失联了。”
“现在还差一百五的工钱，外加明天住院押金五千。”
“我话放这儿，今晚八点前没人来交钱接班，老太太死活跟我没关系！”
紧接着，刘桂兰抢过手机。
“死丫头！你赶紧给我滚过来！”
“医院的盒饭二十五一份全是猪食。”
“你现在去菜市场买两条活鲫鱼，再买半只土鸡炖好送来！”
“把我伺候好了，老房子东边那个杂物间，妈做主留给你放嫁妆！”
我看着屏幕上的语音条，指尖发凉。
连摔断了手躺在医院里，她施舍给我的，依然是那个没有窗户的杂物间。
沈砚白看着我的手指，轻声开口。
“知晚，如果不想听，可以把座机号段也屏蔽掉。”
我摇了摇头，直接拨通了那个座机。
电话秒接。
刘桂兰的骂声还没出口，我已经截断了她。
“护工费找林月乔要，她每个月不是孝顺你两千块吗？”
刘桂兰愣了一下，随即叫骂起来。
“**妹在省城做大事业，正是需要钱的时候！”
“你一个打零工的贱骨头，跟亲妹妹计较什么？”
“我是你老娘，你不来伺候我，我就去居委会告你遗弃！”
我看着窗外的暮色，声音平静。
“去告吧，记得把林月乔的名字也写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