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南下的第七天清晨，我们的敞篷车终于开到了海边。
蔚蓝的大海在朝阳下铺展开来，海浪拍打着礁石，卷起雪白的浪花。
我站在海边栈道上，任由海风吹起我的丝巾，胸口从未有过的敞亮。
就在这时，我手里的手机再次响起了视频通话的**。
屏幕上跳动着周雅的头像，我看了看秦敏和陈岚，平静地按下了接通。
镜头一晃，显出周家老洋房乱糟糟的客厅。
八十二岁的婆婆靠在沙发垫子上唉声叹气，头发也有些散乱。
周雅眼圈发黑，对着镜头就哭丧着脸喊了起来。
“嫂子，你快看看妈吧！你走了半个月，请的保姆换了三个都不合心意！”
“妈昨天吃不惯外面的菜，急火攻心血压都升到一百六了！”
小叔子周建军也挤进镜头里，黑着脸冲我兴师问罪。
“嫂子，妈都这样了，你还跟两个老太太开着辆破敞篷车在外面疯？”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赶紧买机票回来伺候妈！”
“你要是在外面野着不回来，将来你病死在外面，我们周家可绝对不管！”
若是放在半个月前，看见老太太哼哼唧唧，我早就吓得方寸大乱了。
可此刻听着周建军色厉内茬的威胁，我心里连一丝愧疚都没有。
我从大衣贴身口袋里，慢慢掏出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互不追责协议，
展开在海风里，将上面三个鲜红的手印清清楚楚地对准了手机镜头。
“周建军，看清楚，我的生死早就跟老姐妹签了协议，不用周家操心。”
我看着镜头里愣住的兄妹俩，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妈血压高，你们就打急救电话，或者叫社区的家庭医生上门。”
“电话号码和医保卡我走那天就放在茶几上了，你们自己会打。”
“至于做饭煲汤的事，你们是她的亲生儿女，该怎么排班你们自己商量。”
“那是你们的妈，我替怀瑾照顾了她二十年，早就仁至义尽了。”
周雅张大了嘴，似乎不敢相信一向温顺的大嫂会说出这种话。
“苏念，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哥在天上看着你呢！”
“怀瑾要是在天上看着，只会后悔没早点带我离开你们这群吸血虫。”
说完，我没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直接挂断了视频。
我点开周家的微信群，
把早就整理好的老太太用药注意事项，还有三家家政公司的电话发了进去。
“过去二十年我替怀瑾尽够了心意，往后老太太由你们照顾，祝她康健。”
发完这行字，我手指轻轻一点，直接退出了那个每天都在催我做饭的群。
听说那天在城里，周雅和周建军看着退群提示大眼瞪小眼，
吵了半天也没人肯做饭，最后只好每人每月掏三千块，咬牙请了住家保姆。
而在千里之外的南方海边，阳光正暖洋洋地洒在我们身上。
**在车门旁，秦敏和陈岚一左一右挽着我的肩。
“来，看镜头，咱们三个两百多岁的老姑娘，笑一个！”
快门按下的那一刻，海浪声盖过了过往所有的叹息，我笑得眼角泛起泪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