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我进海城职业技术学院汽修系第三天，班里有人来收“工位费”。二百。不是学校收。
是高年级学生收。理由特别完整：“实训车间工具损耗、卫生、公共耗材，大家都交。
”我问：“票据呢？”收钱的人愣。叫杜鑫。大二。染一撮黄毛。他旁边还有两个男生。
“什么票据？”“既然是工具损耗，谁收、谁管、怎么用，总得有记录。”杜鑫笑了。
“新生，你是不是不懂规矩？”我说：“可能。”“那我教你。”他伸手拍我肩。
我往后退半步。他手落空。脸一下不太好。“二百，今天交。”“不交。
”“以后实训别想拿到好工具。”“那我找老师。”周围正在拆发动机的同学全停一下。
杜鑫盯我。“找老师？”“对。”“你多大了？”“十八。”“十八了还告老师？
”我把手套摘下来。“十八岁也可以找老师。”他大概第一次遇见这么不配合的。
冷笑：“行。”走了。旁边同桌赵鸣压低声音：“你惹他干嘛？大家都交。”“学校真收吗？
”“不是。”“那为什么给？”他看四周。“杜鑫他哥在校学生会，车间管理员也跟他们熟。
”我点头。“知道了。”我没有“先交两百，忍几个月再反杀”。二百没给。第一天就不给。
二下午实训，我发现自己的工具柜打不开。电子锁显示：“权限冻结。”我找实训老师。
老师姓王。“王老师，我柜子权限没了。”他查电脑。“系统显示你违规操作，
被车间学生协管员临时锁定。”“什么违规？”“未完成公共耗材缴费。”我笑。
“学校有这个收费吗？”王老师一愣。“耗材？”“二百块，杜鑫收。”他脸色微妙。
“学生自己凑一点公共用品，也不是大事。”“那为什么能锁学校工具柜？”他不说。
我指电脑。“谁操作的？”王老师皱眉。“陈放，你刚来，别把同学关系搞太僵。
”我说：“我只问谁锁的。”他语气重：“先去上课，回头再说。”我没走。
直接给系办打电话。“您好，我是汽修一班陈放。
实训工具柜因拒绝向学生个人缴二百元‘公共耗材费’被锁。请问这是学校正式收费吗？
”王老师脸一下变。系办那头说：“没有这项收费。你先别动，老师马上来。”十分钟后，
教务秘书到了。查后台。锁柜操作账号：“车间协管02”。使用人：杜鑫。
王老师有管理授权。第一只葫芦娃，收二百没收到，先把自己的系统权限收没了。
三系里当天发通知：严禁学生私自收费。杜鑫暂停车间协管资格。要求退还本学期已收费用。
一共收了七千多。同学群瞬间炸。有人高兴。有人骂我多事。杜鑫晚上堵宿舍楼下。
这次没带人。他拿手机在我面前晃。“七千多，知道吗？”“知道。”“我都得退。
”“本来就是别人钱。”他一下抓我衣领。“你真以为我不敢弄你？”我看他的手。“松。
”“不松呢？”我抬手，扣住他拇指侧腕。轻轻一转。杜鑫整个人就弯下来。不是花活。
我以前练拳击和摔跤。父亲开汽修店，怕我在店里跟人打架，从小把我送正规馆里学。
后来省青年赛拿过名次。高二手腕受伤，没再走专业。杜鑫不知道。他只知道我看着不壮。
我把他手从衣领上拿开。“第二次提醒，别碰我。”他脸红得厉害。“你会打？”“会一点。
”他想抬腿。我往前半步。他立刻停。不是我吓他。是刚才那一下已经告诉他：真动，
未必赢。我松手。杜鑫退两米。“你等着。”我看着他。“有事现在说。”他没说。走了。
四第二天，杜鑫他哥来了。杜鹏。大三。学生会生活权益部副部长。名字听着特别讽刺。
他进我们班时，手里拿一张“卫生检查整改通知”。“你们宿舍昨晚检查不合格。
”我问室友：“哪里不合格？”杜鹏看我。“陈放是吧？”“是。
”“床下杂物、桌面物品摆放、充电线未收。”我说：“宿舍检查昨晚几点？”“十点。
”“我们十点二十才回宿舍。”他停一下。我继续：“十点前宿舍锁着。谁进的？
”班里开始有人笑。杜鹏脸色不变。“学生会有备用检查权限。”“那检查照片呢？
”他拿手机。照片一放出来。我直接笑。床下那双红色球鞋不是我们宿舍任何人的。
桌面还有一盒烟。我们宿舍四个人都不抽。我说：“这是哪个宿舍？”他马上收手机。
“拍错了。”“整改通知也拍错？”他不说。我拿出手机拍通知。“我去宿管中心核实。
”杜鹏拦：“一点卫生问题，你是不是非要闹？”我看他手。他马上收回。
他知道弟弟昨天发生过什么。我说：“假检查不是卫生问题。”当天，
宿管中心确认通知编号不是他们系统出的。学生会自己打印。第二只葫芦娃想用检查整人，
连通知编号都没做真。五学生工作处介入。杜鹏被暂停学生会职务。
还查出他们部门曾多次用“卫生整改”威胁低年级学生帮忙跑腿、搬东西。
有新生提供聊天截图：“今晚来仓库帮忙，不来下周卫生扣分。”事情一下从帮弟弟出头，
变成学生会滥权。杜鹏私下找我。“陈放，我认栽。你撤投诉，我以后不找你。
”我说：“投诉已经进入调查。”“你一句话能说明我们和解。”“我们没和解。
”“你弟——”“那是你弟。”他盯我。“你真不给人留路？”“你们给新生留了吗？
”这句话说完我就走。没长谈。我还要去实训。五点前要装完制动系统。
六真正让我发火的是第三天。我爸留给我的摩托车被砸了。一辆老本田。不值多少钱。
十几年。我爸去世后，我妈本来想卖。我没让。我考上学校后把车拖到校内学生实训区，
手续齐全，准备自己一点点修。第三天下午，我去车棚。油箱凹一个大坑。后视镜折。
座垫被刀划。前叉上喷了红漆：“告状狗。”我站在那里一分钟。赵鸣在旁边脸都白。
“报警吧。”我说：“已经报。”我没去找杜鑫打架。先拍。再查车棚监控。
这个区域刚好有摄像头。晚上八点，学校保卫处和辖区民警一起看监控。三个人。
其中一个杜鑫。另外两个是汽修协会的高年级学生。画面清楚。杜鑫拿锤。另一个喷漆。
第三个望风。没有悬念。第三次，已经不是校内小打小闹。损坏他人财物。
警方和学校按程序处理。杜鑫脸彻底白。七杜鑫家长第二天来。他爸开汽修连锁店。叫杜海。
见我第一面就说：“小同学，车我赔你新的。”我说：“我要原车修复。”“那破车修什么？
”我脸冷下来。“它不卖。”杜海意识到说错。马上改：“行，按你要求修。
再赔一辆也可以。”“不需要。”“那能不能跟派出所和学校说一声，孩子年轻，别留影响？
”我说：“我不决定警方和学校处理。”他看我妈。我妈正好赶到。杜海对她更客气。
“都是孩子，赔偿我们一定做到。”我妈看车损照片。问我：“你动手了吗？”“没有。
”“好。”然后对杜海：“赔偿按评估。其他按程序。”杜海脸色不好。
“你们家是不是一点商量余地没有？”我妈说：“修车可以商量哪家店，
责任不能让我替学校和公安免。”第三层家长后台到场。没用钱把事情买回去。
八杜海没有直接硬来。他找了实训车间合作企业的人。学校汽修专业有一家校企合作门店，
叫海腾汽车。恰好，杜海占股。我们很多学生实习要去那。车间王老师第二次出现。
他叫我办公室。“陈放，事情差不多就行了。”我看他。“什么差不多？
”“杜鑫已经受处分，车也赔。你还准备让他怎么样？”“我没准备。
”“你们家如果坚持追，他后面实习、升学都会受影响。”“这是他砸车之前该想的。
”王老师皱眉。“你以后也要实习。”我听懂。“您是在说海腾不会要我？”他停。
“我没这么说。”“那最好。”我起身。他又说：“做人别太硬，社会不是拳馆。”我回头。
“那学校也不是汽修店老板家的院子。”办公室安静。
我直接把这次谈话时间、核心内容写邮件发系主任。不是偷录。
就是书面确认：“今日王老师就杜鑫事件与我沟通，提及本人未来实习。为避免误解，
请确认学校实习安排是否会受本人依法**影响。”邮件一发，第四只葫芦娃自己进系统。
九系主任当天回复：“不会。任何学生实习安排不得因投诉、举报受到不利影响。
”抄送王老师。第二天，学校暂停王老师管理校企实习分配权限，做内部核查。更麻烦的是，
一查海腾合作名额，发现过去两年存在：杜海公司员工子**先。学生会干部优先。
部分学生被要求去杜家门店无偿加班“锻炼”。学校原本不知道细节。这下全部翻出来。
海腾校企合作项目暂停新增实习生。杜海这次不是来救儿子。把自家合作通道也救停了。
十杜海终于发火。给我妈打电话。“你们这是冲我公司来的？”我妈说：“没人查你公司，
是学校查校企合作。”“如果陈放不闹，学校会查？”我妈：“如果你儿子不砸车，也不会。
”电话挂。我在旁边吃饭。我妈看我。“你笑什么？”“没什么。”“车修复方案看了吗？
”“看了。”“别让他们拿新件乱糊弄，老件能修就修。”我妈比我还在意那辆车。
因为那是我爸的。十一海腾暂停后，杜海背后真正的大人物来了。市汽车行业协会理事，
海腾大股东孙良。也是我们学校校企合作顾问。孙良没找我。直接找学校。
说：“如果校方对合作企业缺乏基本信任，海腾可以考虑退出全部实训支持。
”这句话对学校有压力。海腾提供几台实训车和设备。有人开始说：“一个学生投诉，
弄得企业要退出。”我当天就听见。我没等舆论形成。
把事实时间线发班级和学生反馈渠道：1.我未要求学校终止海腾合作。
2.学校调查由实习分配相关反馈触发。3.是否继续合作由校方和企业决定。同时，
我向系里写明：“本人诉求仅为不因**受到实习歧视，以及相关处分按制度执行。
”孙良想把事情变成：“陈放逼走企业。”我先把这个帽子踢掉。十二学校也没被吓住。
因为海腾不是唯一合作单位。暂停期间，另外两家汽修企业愿意补实习名额。设备可以租。
孙良以为自己是不可替代。两周后，学校公开新合作单位名单。
海腾占比从40%降到15%。仍保留合作。但不再控制关键实习入口。孙良没退。也没赢。
第五只葫芦娃的最大后台，被学校直接做成多供应商。这招我特别喜欢。不靠谁大发雷霆。
让他失去“你不听我就断供”的资格。十三杜鑫最后的处分很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