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住院第三天，小周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一片兵荒马乱。
“沈姐，张总把方案当场摔了，这是第三次打回。”
“他说李经理改的东西核心逻辑全是错的，再拿不出合格的版本，直接走解约流程，违约金一分不少。”
李云梦改的方案。
我闭着眼都能想出它被改成什么样。
张总那些没说出口的需求，二十多次现场会，从头到尾都是我在对接，她连门都摸不到。
当晚，李云梦和顾沫沫一起来了医院。
李云梦眼眶通红，一进门就攥住我的手。
“念念，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公司真的等不了了。”
“七位数的违约金，砸下来我们就全完了。”
“咱们四个从城中村一路走到今天，你忍心吗？”
顾沫沫跟在后头抹眼泪。
“念念姐，之前是我嘴欠，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
我抬眼扫过她们急切的脸，心里跟明镜似的。
分股权、收权限、驳病假的时候，没人想起我；
天塌下来了，倒知道我是那个兜底的人了。
我没推辞，点头应了。
第二天，顾辞的电话也到了。
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地讨好。
“念念，辛苦你了，这单拿下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
我只淡淡应了一声，毕竟这种承诺，我已经听腻了。
我出了院，熬了两个通宵做了两套方案。
第一套，是按公司标准流程出的官方版，中规中矩，但也仅此而已。
另一套是深度优化版，精准踩中张总所有没说出口的隐性需求，方案做得漂亮又好用。
但核心的参数逻辑全是我独家的技术积累，从没在公司任何文档里留过底。
我把两套方案一起发进群里。
第一套平庸，第二套惊艳。
他们会挑哪一套，不用我提醒。
果然，不到十分钟，群里刷开了。
顾沫沫：【[鼓掌][鼓掌]念念姐你太牛了！】
李云梦：【念念，这套优化稿太绝了，我拿去汇报，保证拿下！】
我敲字：【可以，只是方案要署我的名，合同牵头人写沈念。】
群里静了半分钟。
李云梦：【念念，PPT是我熬通宵做的，汇报也是我上，要不署我们俩的名？】
【你放心，回头我一定跟顾辞哥提，给你补上。】
顾辞也私聊我：【云梦刚毕业，需要攒资历。】
【你能力强，机会多的是，不计较这些好不好？】
我回应道：【这不叫计较，这叫规矩。】
【约法三章第一条，公事公办。】
他隔了很久，回了一句：
【念念，你怎么这么计较了？】
【署名的事回头再说好不好？先让云梦把单子签下来，别节外生枝。】
回头再说。
我太熟悉这四个字了。
三年里，股权回头再说，分红细则回头再说。
现在，连我的名字，也回头再说了。
签约那天，没有人通知我到场。
李云梦在群里@我，语气体贴得无可挑剔：
“念念身体刚好，就安心休养吧，别奔波啦～”
一小时后，小周发来现场照片。
李云梦站在长桌尽头讲方案，神采飞扬。
小周说，张总听到第八页就坐直了，全程没皱一次眉，讲完主动起身握手。
合同递上去，翻开的扉页上，项目负责人一栏，打印着三个字。
李云梦。
我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
抢功劳是吗？想出名是吗？
那就都给她。
这套深度优化版看着光鲜亮眼，精准踩中了客户所有痛点。
可核心算法的参数，全是我踩遍坑摸出来的独家技术逻辑，从没在公司任何文档里留过底。
李云梦能拿着PPT把表层设计理念讲得天花乱坠，可真等张总那边业务量翻番、要做功能扩容、系统跨平台适配的时候，她连核心参数的调整入口都找不到。
到时候系统卡顿、数据报错、功能批量宕机，一连串问题只会像多米诺骨牌似的接连崩盘。
抢来的功劳，总要配得上对应的代价。
我按灭手机屏幕，把桌上自己的东西一一收进包里。
好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