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赵康没还钱。
他说真没了。
车可以卖，但刚提的新车落地就贬值，卖了也补不上窟窿。
网贷还在催，罗家整改没结束，汽修厂那边又开始催进度。
梁雪当天晚上就把车钥匙砸到他脸上：“你告诉我这是挣的钱！”
赵康也火了：“我不这么干怎么办？你爸他们天天逼我要钱，材料商天天催，我能怎么办？”
“所以你就骗？”
梁雪气得浑身发抖：“拿十几个人的钱给我买车？我让你买了吗？”
赵康吼得比她还大：“你天天说别人有新车，你没有！我买了你现在又装清高？”
两个人从屋里吵到院里，半个村都听见。
第二天，梁雪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其实赵康住的本来就是梁家。
所以梁大叔直接把他的行李扔了出去：“滚。”
赵康站在门口：“爸，你真要这么绝？”
梁大叔指着他：“不是我绝，是你把我这张老脸都丢完了。滚！”
赵康最后住进村口小旅馆。
鸿运那边也彻底停了。
罗老板不让继续施工，汽修厂老板听说他们内部出了问题，直接来要说法。
“我的十三万六呢？”
赵康说：“材料都订了。”
老板让他拿订单。
拿不出来。
对方当场翻脸：“我给你们的钱，你拿去填别的工程？”
赵康解释半天，人家根本不听，直接说要解除合同。
这一下，所有窟窿一起炸开。
十三个人坐在工具房里，没人再骂赵康，因为骂也没用。
马志勇先开口：“现在怎么办？”
没人回答。
过了一会儿，有人小声说：“要不……找小小？”
屋里一下安静。
周德全抬头。
没人看他。
最后还是梁大叔说：“小小手里应该还能周转。”
马志勇皱眉：“人家凭啥给？”
“都是一个村的，以前也一起干那么多年。”
说这话的人自己声音都越来越小。
当初退出的时候，他们说的是一码归一码。
现在出事了，又开始讲一个村。
第二天下午，周德全和梁大叔一起去了我公司。
前台给我打电话：“宁总，有两位先生找您。”
我问：“谁？”
“一个姓周，一个姓梁。”
我沉默了两秒：“让他们上来吧。”
两个人进办公室时，明显不自在。
梁大叔先开口：“小小。”
“坐。”
他们没坐。
周德全搓着手：“小小，叔也不绕弯子。罗家那边现在得整改，汽修厂也催，我们材料款还欠着。”
“嗯。”
“你看……”
他停了半天：“能不能先帮叔们一把？”
我抬头：“怎么帮？”
“借点钱。”
梁大叔立刻补了一句：“不是白借，后面尾款回来肯定还。”
“借多少？”
两个人对视。
周德全低声说：“十五万左右。”
我差点笑出来：“周叔。”
“嗯。”
“你们现在总共欠多少？”
他不说话。
我继续问：“罗家尾款十三万没拿，汽修厂十三万六的首付款被挪了，材料欠十几万，你们自己投进去的钱也没回来，赵康还有网贷。十五万能解决什么？”
两个人脸越来越难看。
梁大叔说：“先把眼前过去。”
“然后呢？”
没人回答。
我把手里的笔放下：“梁叔，周叔，现在最该做的不是继续借钱，是停。把每个项目、每笔欠款全部理清楚，能退的退，能卖的卖，该承担的承担。”
周德全急了：“可一停，前面不全赔了？”
我看着他：“你现在继续投，就一定能回来？”
他哑住。
我说：“这就是你们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舍不得前面的钱，是舍不得承认前面的钱可能已经没了。”
办公室里很静。
梁大叔脸都涨红了：“小小，叔知道以前做得不对，可大家毕竟跟你爸——”
“梁叔。”
我打断他：“今天别提我爸。”
他愣住。
“当初退出的时候，你们已经把账算清了。我没欠你们工资，没扣你们尾款，也没逼任何人签字。现在你们自己接的工程、自己定的报价、自己投的钱，我没有理由再替你们兜底。”
周德全眼睛有点红：“小小，都是一个村的，你真能看着我们不管？”
我看了他几秒。
这句话很耳熟。
以前谁家缺钱，谁家人生病，谁年底急着用工资，他们也经常这样说。
都是一个村的。
可他们觉得我挣得多的时候，突然就不讲这些了。
我拿起电话：“前台，送两位叔叔下去。”
周德全嘴唇动了动，最后没再说。
他们走到门口时，我又说了一句：“周叔。”
他回头。
“我劝你们停，不是在害你们。现在停，至少还能算清楚还欠多少。”
他站了几秒，低着头走了。
我没想到，这次拒绝，最后竟成了赵康反咬我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