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录音放完，全场死一样的安静。
刚才还举着手机拍我的几个年轻人，
脸涨得通红，悄悄把直播关了。
那个要冲上来揍我的年轻父亲，
两只手僵在裤缝边，嘴唇直哆嗦，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划开微信钱包，
点开那张布满红章的借款欠条，
把屏幕高高举向所有的镜头。
“这是我找老家亲戚借的两万块！”
我的眼泪终于砸在屏幕上，
烫得字迹一片模糊。
“为了赔这莫须有的两万块钱，
我吃了整整一个月的水煮白菜！
我女儿连两块钱一根的冰棍都舍不得吃！”
“周建国，马艳萍，
你们拿着老百姓的救命钱去办美容卡的时候，
良心被狗吃了吗？！”
人群里突然爆开一声怒骂：
“操！这他妈还是人吗？！”
“把我们当猴耍，还差点害死我们全家！”
“退钱！把门票钱退给我们！”
愤怒的声浪像海啸一样翻卷过来。
刚才对准我的几十个黑洞洞的镜头，
此刻齐刷刷对准了瘫软在地的周建国，
还有挂在天上狼狈不堪的马艳萍。
周建国面如死灰，
嘴唇哆嗦着想往后缩，
却被愤怒的游客死死围在当中。
就在这时，
警戒线外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稚嫩喊声：
“妈妈！”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那是我的女儿，念念。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小碎花裙子，
小手里还死死攥着半个发凉的玉米面窝头。
她看到我袖管上淋漓的鲜血，
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张开细瘦的小胳膊，
像只小母鸡一样死死挡在我的身前。
“你们不要打我妈妈！”
念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把手里的半个窝头举到那些高大的大人面前。
“我妈妈是好人！
我妈妈每天晚上都检查机器，
手破了都不舍得买药膏！
你们别欺负她......
念念不吃冰棍了，
这个窝头给你们吃，求求你们放过我妈妈......”
六岁孩子断断续续的哭声，
在巨大的水泥广场上空回荡。
那个年轻父亲再也忍不住，
眼圈一红，当场蹲在地上抽了自己一记响亮的大耳光。
围观的几十个家长纷纷别过头去，
偷偷抹着眼泪。
“孩子，好孩子，快起来......”
几个带着孩子的母亲抹着眼泪走上前，
脱下身上的干净外套，
轻轻披在念念瑟瑟发抖的肩膀上。
“对不起，妹子......
是我们猪油蒙了心，
错怪了真正救命的好人！”
那个年轻父亲红着眼眶走到我面前，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重重给我磕了个响头。
我抱紧浑身发抖的念念，
滚烫的泪水浸透了孩子的头发。
而操作室门口，
闪烁着红蓝警光的四辆警车，
已经呼啸着冲进了园区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