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打她！给孩子偿命！”
那男人的拳头刚举到半空，
远处突然传来刺破耳膜的警笛声。
两辆橘红色的消防车打头，
后面紧跟着县特种设备检验所的黄色工程指挥车。
“全都不许动！”
扩音喇叭里传来严厉的喝止。
全副武装的消防员快速拉开警戒线，
把激动的家属死死挡在外面。
一个戴着白头盔、穿着蓝色工装的微胖中年人，
提着工具箱疾步冲进了操作台。
那是特检所的张所长。
周建国一看见来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连滚带爬地迎上去，指着我就开始告状：
“张所！您来得正好！”
“这看机员刚才被我开除了，
怀恨在心，把总闸线路给剪了！
她这是故意杀人，您赶紧让警察把她拷走！”
张所长根本没理他。
他戴上绝缘手套，
拿着专业强光手电和内窥镜，
猫腰钻进了飞椅的主轴减速箱底部。
不到两分钟，
张所长面色铁青地从底座下钻了出来。
他一把甩下手套，
狠狠砸在周建国的胸口上。
“周建国！你长了几个脑袋？！”
张所长的怒吼通过扩音喇叭传遍了整个场地。
“主轴承的滚珠早碎成了铁渣，
轴颈磨损超过了四个毫米！
刚才要不是电机过载自我保护强行咬死，
大盘再转半圈，整个头子就得被连根甩飞！”
全场瞬间死寂。
刚才还扬言要打死我的年轻父亲，
手臂僵在半空，脸色惨白。
“懂不懂什么叫高空坠落？！”
张所长指着周建国的鼻子，手气得直哆嗦。
“三十多个人，十米高空甩出去，
底下全是水泥地，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人家看机员拔钥匙急停，是救了你们全场的命！
**居然还敢逼着强开？！”
周建国的脸唰地一下褪尽了血色。
“张所......不是，我真不知道它坏了啊......”
“你不知道？”
我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我当着全场几百号人和几十个直播镜头的面，
按下了免提键。
刺耳的电流声后，
一段清晰的微信语音在全场炸响：
“周总，飞椅主轴异响半个月了，
必须停机换总成，不然要出大事故。”
紧接着，是周建国那油腻又刻薄的声音：
“换个屁！一套总成两万八，你出钱啊？
国庆节一过再说！能转就给我使劲转！
少他妈在这儿疑神疑鬼耽误老子捞钱！”
录音一放出来，人群哗然。
周建国像被雷劈了一样，扑上来就要抢手机：
“程安！你敢阴我！”
两名消防员一步上前，像铁钳一样死死反剪住他的胳膊，
直接把他按跪在水泥地上。
我没停，手指划过屏幕，
点开了第二条被我加密保存的电话录音。
那是上个月事发当晚的通话。
扬声器里，马艳萍尖锐的声音清清楚楚传了出来：
“表弟，那傻女人还真找亲戚借了两万块送过来了！
这钱咱俩按老规矩二八分，
明儿我就去办那张美容卡！”
随后是周建国得意的笑声：
“放心吧表姐，她孤儿寡母的在县城没依靠，
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翻天！”
录音戛然而止。
半空中挂着的马艳萍，
原本还在哭天抢地，
听到这一句，哭声卡在嗓子眼里，
整个人像被抽了魂，面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