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失明后，丈夫顾淮之对我越发疼爱，特意招了个年轻貌美的小保姆贴身照顾我。这天，
我坐在沙发上，静静听着他们在餐桌对面吃饭。小保姆故意把刚烧开的热汤泼在我手背上。
我强忍着钻心的刺痛没动，紧接着就听见顾淮之冷酷的声音："别把她烫死了，
等这瞎子喝完最后几副药变傻，把字签了，这公司就是我们的。"说罢，
一只脚明目张胆地顺着顾淮之的小腿蹭了上去。他们以为我瞎，肆无忌惮地调情。却不知道，
我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复明了。看着他们交缠的双腿，我慢慢摸向口袋里的褪色水笔，
嘴角勾起冷笑，眼眶却忍不住发酸。因为我清清楚楚地看到，顾淮之在桌子底下，
死死掐住小保姆乱蹭的脚腕，用力到指骨泛白，而他背对着我咽下药片的动作，
透着一股强弩之末的死气。"老公，"我笑着开口，"你刚才说，
吃完饭要签什么医疗单来着？"1.顾淮之放下筷子的动作很慢。"医疗单？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耐心，"急什么，先吃药。"我偏着头，
维持着盲人特有的迟钝姿态，余光精准地扫过客厅东南角——那里多了一个监控探头。
昨天还没有。今天就长在了天花板和墙壁的交界处，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正对着沙发。
对面的餐桌上，林淼淼贴着顾淮之的胳膊在夹菜，贴得很紧，姿态很亲昵。
顾淮之整个人纹丝不动，脊背挺得笔直，每一寸肌肉都在控制着什么。
他的视线在我和那个监控探头之间来回跳了两次。"淼淼，去把药端过来。
"林淼淼起身的时候用胸口蹭了一下他的肩膀。顾淮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
表情没有任何波澜。那种平静不是心安理得，是一个人把自己钉死之后才有的平静。
可惜我当时没有读懂。林淼淼端着一杯浑浊的药汤走过来，弯腰凑到我耳边，
声音甜得发腻："姐姐，该喝药了。顾总说了，您这眼睛还有救呢，就差最后几副。
"她把杯沿抵在我的下唇上，手指不轻不重地卡着我的下巴。我张嘴喝了一口。苦。
不是中药那种草木的苦，是金属质地的、直钻天灵盖的苦涩。舌根猛缩，
我整个人弓着腰干呕起来，推开林淼淼，踉跄着朝洗手间冲去。
身后传来林淼淼的笑声："姐姐好娇气哦。"顾淮之没出声。我把洗手间的门摔上，
打开水龙头，一只手扣进喉咙深处，把那口药汤逼了出来。黑褐色的液体混着胃酸，
落进白色洗手池，溅出细小的斑点。我抬起头。镜子里的人满眼血丝，嘴角挂着水渍。
半个月前，我在医院里第一次睁开眼看到光，走廊里正好响起两个人压得极低的对话。
"药量再加一倍，股东大会之前让她变成植物人。"那是老董事周德发的声音。
"顾淮之那边呢？"律师费鸣的声音紧跟着。"他比谁都急。
这女人瞎了以后公司股权全捏在她名下，顾淮之一分钱都拿不到。放心，他会配合的。
"我当时躺在病床上，攥着被角，把刚刚恢复视力的眼睛又闭上了。
那一刻我做了一个决定：谁都不信，包括顾淮之。我关掉水龙头，擦干嘴角，
重新摆出一副茫然失焦的表情走回客厅。顾淮之坐在沙发上等我，手里多了一份文件。
"过来，签个东西。"他说，语气随意得好像递来的是快递单。我摸索着走过去坐下。
"什么东西？""你的股权**书。"他没绕弯子，"公司经营不下去了，找了个买家，
出价合理。签了字，安心养病。"林淼淼倚在餐桌边嗑瓜子，
瓜子壳吐在我刚被烫伤的那块桌面上。"姐姐你就签呗。"她翘着腿，晃着脚上的水钻凉鞋，
"反正你一个瞎子也看不了财报，是吧顾总？"顾淮之把笔塞进我手里，黑色签字笔，
笔帽还没拔。我摸了摸笔身，手一抖，笔掉在了地上。"对不起……"我弯腰去摸。
右手在口袋里捏住了那支提前准备好的褪色墨水笔，左手假装从地上把笔捡起来，
在半空里完成了调换。没人注意到。我拔开笔帽，
在顾淮之指给我的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褪色墨水的颜色和普通签字笔几乎一样，
区别在于，它会在七十二小时内完全挥发，纸面上不留一丝痕迹。"签好了。
"顾淮之接过文件看了一眼，装进牛皮纸信封里。他站起来的一瞬间，
喉咙里突然发出一阵压抑的闷咳。"咳……咳咳咳——"他一把推开凑过来的林淼淼，
快步走进洗手间，门摔得震天响。客厅安静了两秒。林淼淼确认我没反应，低头继续嗑瓜子。
我慢慢站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往洗手间方向挪。门缝里漏出一线光。我把眼睛凑上去。
顾淮之弓着腰趴在马桶边，嘴里正大口大口地往外吐。不是药汤，不是食物。是黑色的血。
一口接一口，浓稠的、发黑的血液落进马桶，溅在他衬衫袖口上，洇出深色的斑。吐完之后，
他按下冲水键，扯了一截卫生纸，仔细擦干净马桶边沿和袖口。直起腰，对着镜子整理领带。
镜子里那张脸，灰白的，塌陷的，嘴角还残留着没擦净的黑色血迹。他看了自己三秒钟，
从口袋里摸出一管遮瑕，挤了一点，涂在嘴角和眼下。拉开门走出来。"发什么呆？
"他经过我身边时冷冷甩了一句。我赶紧低下头去扶墙。他没有多看我一眼。2.那天夜里，
顾淮之在客房过的夜。他进去之前，当着我的面把我的婚戒从我手上褪了下来。
"这个给淼淼戴着玩。"他说，头也不回，把那枚我戴了四年的戒指丢给身后的林淼淼。
林淼淼接过去，当场套在自己的无名指上，伸到我脸前晃了两下。"姐姐，你看——哦不对，
你看不见。"戒指在灯下闪了一下，内圈刻着的字我记得很清楚。"念念不忘"。
那是顾淮之在婚礼上亲口念给我听的刻词。我把脸转向窗户，面无表情。
盲人不需要表情管理，这是失明之后我学会的唯一好处。林淼淼跟着顾淮之进了客房。
门关上了。我等了二十分钟。确认没有人出来之后，
我从沙发垫子底下摸出那枚提前买好的微型摄像头，搬了张椅子，爬上去，
把它卡进客厅的水晶吊灯底座里。镜头角度朝下，正好覆盖整个客厅和餐桌。做完这些，
我把椅子放回原位，摸着墙回了主卧。手机调成静音，连上摄像头的Wi-Fi。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十四分。画面里，客房的门开了一条缝，
顾淮之靠在门框上看手机，林淼淼在他身后的床上侧躺着，隔了至少一米五的距离。
没有任何亲密动作。一条微信消息弹进了顾淮之的对话框。我截了图放大，
发送人备注的是"费律师"。内容只有一行字："老董事说了，药量加大，
下周三股东大会前必须让她彻底变傻或者死。"顾淮之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打了四个字回去："知道了。"然后关了手机屏幕，把头靠在门框上，闭上眼。
客房里的灯灭了。我在黑暗中把手机贴在胸口上，整个人蜷在被子里。下周三，还有五天。
第二天一早，林淼淼照例给我端来那碗浑浊的药汤。我照例喝了，照例跑去洗手间吐掉。
出来的时候，顾淮之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份报纸。报纸上面放着一把裁纸刀。
我从他身边经过，他突然开口了。"站住。"我停下来。"脸转过来。
"我把脸转向他的方向，维持着一双空洞的、没有焦距的眼球。安静了三秒。下一秒，
一道银色的光线直直朝我的左眼扎过来。快得没有任何预兆。
裁纸刀片的刀锋笔直地冲向我的瞳孔，带着一股凉飕飕的破风声。人类的本能反应是眨眼，
是闪避，是后仰。我不能动。我动了就暴露了。我在刀锋扎过来的那一秒钟里，
咬破了自己的舌尖。铁腥味灌满口腔，剧痛沿着神经直冲大脑皮层，
刚好压制住眼睑肌肉的条件反射。刀锋停在我瞳孔前不到一毫米。
我能看清刀片上细小的锯齿纹路，能看清金属表面映出来的自己的虹膜。我没有眨。
视线穿过那片刀锋，我看到了后面那只握着刀的手。那只手抖得几乎握不稳刀柄。
五根手指发白，指甲嵌进掌心，中指第二个指节在肉眼可见地痉挛。他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密密麻麻，一根一根，细如蛛网。那不是一个要伤害我的人的眼睛。他扔掉了刀片。
金属落在地砖上，发出一声脆响。"还真是瞎了。"他嗓音沙哑，站起身，
背对着我走向阳台。我在原地站了五秒钟，嘴里全是血，舌头上豁了一道口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淼淼端着一碗新熬的补汤从厨房出来，径直走到我面前，
一把捏住我的下巴。"顾总，既然确认她瞎了，我现在就把这碗灌下去，一了百了。
"她的手指很用力，掐得我下颌骨发酸。汤碗里冒着热气，
那个气味和每天喝的药汤不一样——更浓，更呛，带着一股刺鼻的化学甜味。
碗沿已经贴上了我的嘴唇。3.滚烫的汤汁碰到下唇的那一刻，一只手横着劈过来。
"啪——"林淼淼整个人被扇飞出去两步，碗摔在地上，深褐色的汤溅得满地毯都是。
那块污渍以后洗了三次都没洗掉，每次经过我都会盯着看。"你疯了？
"顾淮之攥着林淼淼的衣领，把她拽起来，声音压得极低，"弄出人命警察查下来谁负责？
按原计划慢慢下药。"林淼淼捂着脸，半边脸颊红了一片，眼眶里蓄着水。"顾总，
老董事说了加量——""我说按原计划。"他松开手，拎起地上碎了的碗和残留的汤渣，
走到厨房倒进下水道里。水龙头开了很久，冲了至少两分钟。回来的时候，
他手里换了另一杯药。颜色不一样。之前林淼淼端的那碗是深褐色，带着化学甜味。
他手里这杯是浅黑色，极苦，和每天早上的药一样。他的动作称不上温柔。
他捏着我的后脑勺，把药杯怼到我嘴边，几乎是灌的。"喝。"我张嘴，喝了。
这杯的苦涩和之前的一样——刺穿味蕾的金属味，从舌尖烧到胃里。我没有去吐。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没有去吐。从那天起，我开始配合"药效发作"。先是反应变慢，
有人叫我要喊三遍才转头。然后是走路歪斜，撞翻花瓶，打碎杯子。再往后，
我开始用手抓饭。五根手指**米饭里，把饭粒捏碎，往嘴里塞，弄得满脸满手满桌都是。
林淼淼坐在对面，嫌恶地皱着眉头。顾淮之放下筷子，走过来。
他的皮鞋踩在我伸在桌下的手背上。"吃个饭都吃不利索，废物。
"皮鞋底纹硌在我的指关节上。我感觉到了那个力道。很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鞋底只是搭在上面，维持着一个"踩"的姿态。他骂得凶，踩得轻，这两件事放在一起，
是一道我当时解不开的方程。每天夜里，等所有人都睡了，我把自己锁在主卧里，
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度调到最低，键盘声压到最小。我登录海外信托账户，
将名下资产一笔一笔地转移到事先设立好的离岸公司。
同时整理顾淮之这段时间所有"夺权"的证据：那份签过字的股权**书复印件，
他和林淼淼的合照，监控录像里他喂我吃药的画面。
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我的丈夫正在谋害我。铁证如山，无懈可击。我要做的，
就是在股东大会上把这些东西全部摊开，把顾淮之和老董事们一起埋进去。
这个念头让我在那些噩梦般的日子里保持着异常的冷静和专注。周二晚上，
我正在电脑前核对最后一笔资产转移的数据。楼下突然传来刺耳的开门声。很多脚步，很重，
很急。我关掉电脑，拔掉U盘，摸黑爬回床上，闭上眼。卧室门被推开。
顾淮之的声音在门口，压得很低："她睡了，有话去书房说。"门关上了。
我赤脚走到书房门外。门缝里透出光。"顾总，你办事的速度太慢了。"这是周德发的声音，
老董事，掌控着公司大半个董事会。"她那个痴呆程度还不够，**后天要活体虹膜验证，
只认她本人。"费鸣的声音跟上来："老董事的意思是，明天把她送到公司去做验证。
路上安排一辆泥头车，制造交通事故，绝不留患。"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我来安排送她的路线。"顾淮之说。周德发笑了一声："顾总识时务。事成之后，
股份二八分，你拿两成。"皮鞋声渐次响起，一群人从书房出来，穿过客厅，走出大门。
车子发动的声音远去之后，别墅重新陷入死寂。我站在走廊尽头，赤着脚，
脚底贴着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后天。泥头车。绝不留患。4.书房里开始有东西碎裂的声音。
一下。两下。第三下尤其重的，是什么砸在墙上，玻璃碴子洒了一地。我站在走廊里没动。
声音停了。隔了大约半分钟，顾淮之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地面在说话。"淼淼，
明天你先送她出小区北门。到了滨江路路口，走江堤那条辅道，不要走主路。记住了吗？
"林淼淼的声音也很低："北门，辅道。那老董事安排的泥头车呢？""泥头车在主路等着。
走辅道能避开。到了公司地下车库之后，你不用管了。""顾总，
你这是——""你拿了钱就按我说的做。"书房的灯灭了。脚步声朝客房方向远去。
我退回主卧，反锁了门。那一夜我没有睡。第二天清晨六点，天刚亮。
顾淮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出现在客厅里。我被林淼淼从床上叫起来，换了衣服，
坐进轮椅。他亲自推着我的轮椅，走过客厅，走过走廊，走到别墅大门口的露台上。
露台外面是一段几十级的石阶，顺着山坡往下延伸，连着车道。晨光照在石阶上，
每一级台阶的棱角都很分明。他把轮椅推到了台阶最顶端，停住。
我能感觉到前轮已经悬空了一寸。风很凉。他弯下腰。呼吸声落在我耳后的碎发上。
他说了一句话。轻到几乎不存在，气流刚刚擦过耳廓就消散了。"对不起，活下去。
"三个字还没在空气里消散，他松开了手。轮椅猛地前倾，沿着石阶俯冲下去。
风灌进我的耳朵，石阶一级一级在轮子下面跳过，震得我整个人都在抖。但我没有叫。
三天前，我在深夜里量过这段楼梯。三十二级台阶，第十七级的左侧有一个凹陷的转角，
紧贴着墙根。我提前在那个位置垫了三层厚地毯，用和墙壁同色的布罩盖住。
轮椅冲到第十五级时，我双手撑住扶手，借着惯性朝左侧扑出去。身体砸在地毯上，
左侧肋骨传来一声脆响。疼。非常疼。头磕在墙角，额头上裂开一道口子，
血顺着眉骨往下淌，糊住了左眼。轮椅翻滚着继续往下砸，摔在车道上散了架。
我趴在转角的地毯上，满身是血，喘不上气。肋骨至少断了两根，
每呼吸一次都是刺穿胸腔的痛。这是顾淮之算好的。
这段楼梯是老董事安排的泥头车到不了的地方，
而"重伤坠落"是让我名正言顺坐进他那辆防弹车、避开主路上死亡陷阱的唯一通道。
他不知道我提前做了准备。他以为我会真的摔。脚步声从台阶上方传下来，一步一步，很稳。
他踩着我渗在石阶上的血迹走到我身边，蹲下来看了一眼。"还有气。
"他对身后跟来的司机说，"简单包扎，送公司。"他的语气冷漠，面无表情。
蹲下来的那一瞬间，他大衣的领口敞开了一点，我看见里面贴身穿着的白色衬衫胸口处，
有一片汗渍，洇湿了一大块。司机拿急救箱给我缠了绷带，又打了一针止痛。
顾淮之站在一旁抽烟，一根接一根，烟头丢在地上碾灭了三个。他没有看我。
他在看主路方向。那条路上，一辆泥头车正缓缓驶过别墅的大门口。包扎完毕，
两个人把我抬起来，塞进顾淮之那辆黑色的防弹奔驰后座。车门关上的声音很沉闷，
隔绝了所有外界的声响。车子启动，驶上江堤辅道。二十分钟后，
集团总部的地下车库入口出现在挡风玻璃前面。电梯直达四十七层。
会议室的双开门在我面前推开。数百名高管齐刷刷地转过头来。长桌的最前端，
周德发坐在左边，费鸣坐在右边，中间空着董事长的位子。顾淮之把我的轮椅推到角落里，
自己走上前去，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牛皮纸信封，将盖着红章的股权**书拍在会议桌上。
"虹膜验证马上开始。"他扫了一眼全场，解开西装扣子，坐到了董事长的位子上。
"今天过后，这公司姓顾。"5.费鸣第一个站起来。他从顾淮之手里接过那份股权**书，
理了理领带，走到会议桌最前端的高清摄像头前面。"各位股东，
根据当事人自愿签署的《个人股权无偿**书》——"他把文件展开，落款处对准了镜头。
大屏幕上，那张A4纸的每一个毛孔都被放大得清清楚楚。公司名称，**条款，日期，
公章。一切都在。签名栏，空的。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有。
褪色墨水在签下去的第六十八个小时彻底挥发了，纸面上连一丝凹痕都没留下。
费鸣的手停在半空中。全场没有人说话。周德发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大屏幕前，
盯着那片空白看了五秒。他转过头，看向顾淮之。顾淮之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非常难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