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第四十八条凌晨两点十三分，宋以盯着屏幕上的消息，第48条。"阴影层次不够，
建议参考梵高《星夜》的笔触处理方式。"她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屏幕右上角还开着昨天没画完的图，
桌上凉透的黑咖啡旁边是一只被压扁的马克笔——刚才压的，她刚才趴着睡过头压的。
江晏的消息还在弹。第47条是"人物比例需要再调整"，第46条是"背景色温偏冷，
和主视觉调性不符"，第45条是"这个云朵的形态不够放松，建议再试一次"。
每一条后面都跟着一句"您可以怎么改"。宋以揉了揉眼睛，打字。"江总，您是认真的吗？
""是。"一个字都没有多。她忍不住戳了戳他的头像，是一张工地照片的局部放大图，
看不出是什么建筑，但光线感很好。她之前以为江晏是那种四五十岁的中年甲方，
后来才知道他才三十，比她大不了几岁。"您每天几点睡？""看情况。您呢？
"她看了眼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两点十八分。她没回复这个问题，打字："江总，
我觉得您修改意见写得比我还认真。""因为这是我的项目。"宋以愣了一下。
她接过很多单子，大多数甲方只会说"不够好"，或者丢一张参考图让她自己悟。
像江晏这种逐条写清楚、每条后面还带着建议的，她第一次遇到。"您以前也是设计师吗？
"她问。这次他没回复。她以为他不会回了，两分钟后消息弹进来。"以前。
现在是创意总监。""所以您是从设计师做上来的？""是。
""怪不得您改意见改得这么细。""设计师被甲方乱改过，
所以知道怎么改对作品伤害最小。"宋以盯着这句话，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她想了想，
打字的时候手指鬼使神差地打出了另一句话。"我嫁给你算了。"发出去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她盯着屏幕，脑子里飞速运转，想着怎么圆——说她打错了？说她家猫踩的键盘？
她妈以前说打字打快了会按错键，可她没按错，这条她确定。消息显示已读。五秒后，
回复来了。"好啊。"宋以盯着这两个字，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说什么？
她又看了一遍，没看错。然后呢？没有然后了。他的消息没再发过来。她等了一分钟，
两分钟，最后忍不住又发了一条："我是开玩笑的。""我知道。""……""第49条，
明天下午之前发我。"她盯着屏幕，忽然有种被人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用力了，
但软绵绵的，不知道疼不疼。那天晚上她一直没睡着，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他到底什么意思？第二天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把修改稿发了。
第三天他把稿子打回来，说"整体有进步，但细节还不够"，后面跟了一句："不错。
"就两个字。她截图发给了陆苗。陆苗的回复是："就这？""就这。""他夸你了？
""算是吧。""那你怎么不高兴？"宋以想了想："不知道。"她高兴吗？好像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像下棋的时候对方不走常规开局，她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落子。
这种感觉持续了好几天，直到那个项目收尾。收尾那天，她收到了江晏的消息。
"项目结束了。""嗯，谢谢江总，合作愉快。""宋**，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您。
""您说。""您那天说'嫁给我算了'，是真的吗？"宋以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过了好一会儿才打字。"您觉得呢？""我觉得您是认真的。"她看着这句话，
心跳开始加速。"但我不敢当真，所以来问您。"宋以把手机扣在桌上，捂着脸，笑了出来。
第2章：江晏其人她没有回答他。不是不想，是不敢。她怕自己说"是认真的"，
然后发现他只是在确认一个玩笑；也怕说"不是"，然后看到他回一句"好的"就再没下文。
宋以这个人有个毛病——不会拒绝别人，也不会拒绝自己心里那个最怂的选项。
拖延症就是这么来的，什么都不敢先说，什么都往后推。所以她拖了三天没回消息。
江晏也没催她。这三天她做了很多事，比如把画到一半的图又推翻重画了两版，
比如把冰箱里过期的酸奶扔了又忘了买新的，比如凌晨三点刷手机刷到他公司官网，
蓝鲸广告，他排在创意总监那栏，照片是证件照，表情严肃，像刚被谁得罪了。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比想象中年轻。眉毛很浓，下颌线条硬，穿深色衬衫，
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她往下翻他的履历。中央美院毕业，做过三年平面设计师，
两年美术指导，然后跳到蓝鲸做了创意总监。
简历干净得像他写的修改意见——每一条都有用，没有废话。
陆苗发消息过来："你是不是又熬夜了？""没有。""你朋友圈凌晨两点发了张图，
配文'甲方难伺候'，现在删了但我看见了。""……那是旧图。""宋以，
你是不是在查那个甲方？"她没回。陆苗打电话过来了。"你是不是疯了？
""我就随便看看。""随便看看你翻人家官网？"陆苗的声音像刀子，
"甲方乙方能谈恋爱吗？你画他的稿子他给你提意见，这叫利益关系，不叫暧昧。
""我知道。""你知道个屁。你上次那个健身房的客户夸你画得好你就请人喝奶茶，
你分不清客气话和别的。"宋以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他不一样。""哪儿不一样？
"她想了想："他问我那天说的话是不是认真的。"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陆苗说："他问你什么？""他问我'嫁给我算了'是不是认真的。""……""陆苗？
""你先回答我，你怎么说的？""我没回。""你三天没回？""嗯。"陆苗深吸一口气，
宋以认识她这么多年，知道这口气意味着她正在疯狂组织语言。"你听我说，
"陆苗的语气忽然正经了，"一个人问你三天前说的玩笑话是不是认真的，要么他真的在意，
要么他是那种什么事都要闭环的工作狂。你先搞清楚他是哪种。""怎么搞？""见面。
线上聊不出结果。"宋以咬着笔帽，她知道陆苗说得对。但她还是怕。怕什么呢？
怕见了面发现他跟消息里一样冷，也怕见了面发现他跟消息里不一样暖。
她给江晏发了一条消息，手指抖着按的发送键。"江总，方便见一面吗？
关于上次的……问题。"他回得很快。"周六下午三点，您选地方。
"第3章：见面她选了陆苗的咖啡店。不是因为近，是因为她需要一个熟悉的地方，
万一冷场了至少可以找陆苗要杯水假装有事做。周六下午两点四十她就到了，
换了三件衣服出门，最后穿的那件白T恤被她揉得全是褶子，
陆苗看了她一眼说"你是不是从洗衣机里捞出来的"。"闭嘴。""你紧张？""不紧张。
""手抖什么？"宋以把手藏到桌底下。两点五十八分，门推开了。宋以抬头，
第一反应是——他比照片高。照片里看不出来，证件照把人拍得又矮又板，
但江晏真人有一米八的样子，穿深灰色卫衣，头发比照片短，干干净净的，
像刚洗完没怎么打理。他扫了一眼店里，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下，走过来。"宋**？
""叫我宋以就行。"他点头，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很轻，像是怕吵到谁。
陆苗端着两杯咖啡过来，故意看了江晏一眼，江晏朝她点了下头，陆苗就撤了，
临走前在宋以背后悄悄比了个"还行"的口型。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沉默了大概五秒。
宋以先开口了："你平时跟人见面也这么安静吗？""不太见面。"他说，"所以不太会聊。
"她笑了一下，这个回答比她预想的诚实。"那你为什么想见我？"江晏看着她，想了想，
说："因为文字说不清楚。""什么说不清楚？
""我那天问你那句话是不是认真的——你不回我，我不知道你是没想好还是不想理我。
线上猜不到，所以想当面问。"宋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烫的，她差点呛到。
他递了张纸巾过来，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说"小心"。她擦了擦嘴角，
说："你先告诉我，你说'好啊'的时候，是认真的吗？""是。"回答得太快了，
快到她没反应过来。"你都不想想？""想过了。三天。"他看着她，
"你说那句话之前我就想过，你说之后我又想了三天。"宋以的手指在杯壁上划了一下，
水汽留下一道痕迹。"那你为什么只回两个字？""因为多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施压。"他说，
"我不想让你因为不好意思才答应。"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太奇怪了——不是甜，不是油，
是一种她从来没遇到过的、把分寸感捏得刚刚好的认真。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他是认真的。不是那种"我看上你了"的认真，
是那种"我把你当一回事"的认真。"我还要再想想。"她说。"好。"他又只回了一个字，
但这次她不觉得他在敷衍。第4章：他不是坏人陆苗那天晚上给她打了四十分钟电话，
核心观点只有一个：别冲动。"甲方乙方的界限你懂不懂？他给你项目你才有钱赚，
你答应他了你以后怎么谈合作？你不答应他了你以后还接不接他单子？""我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上次跟那个健身房老板吃了一顿饭回来就觉得人家对你有意思——""那次不一样。
""样。"陆苗叹气，"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喜不喜欢他？"宋以握着手机翻了个身，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我不知道。""你不知道？你半夜查人官网你不知道？
""那不一样，我那是……职业好奇。""职业好奇？
你半夜三点查人家毕业院校叫职业好奇？"宋以把脸埋进枕头里，
闷声说："你能不能别这么尖锐。""我尖锐？我是怕你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
"陆苗的声音低了一点，"你知道甲方最擅长什么吗？让乙方觉得自己特别。
每个乙方都觉得自己的甲方对自己不一样，结果呢？项目一结束谁也不认识谁。
"宋以翻身坐起来，抱着膝盖，窗外对面楼的灯灭了一盏又一盏。"他不一样。
""你骗鬼呢。"宋以没说话。陆苗说得对，她骗不了她。"那你告诉我，
"陆苗的语气软了一点，"他有什么好的？"她想了很久，说："他让我觉得，
他说每句话都是想好了才说的。不是那种随口撩你的，是真的在认真对待你说的每一个字。
"陆苗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就再接触接触。但别急着答应，先看看他对别人什么样。
"这话说得在理。宋以开始留意江晏的日常。她发现他朋友圈从不发私人内容，
全是公司项目的分享，偶尔转发几篇设计类的文章，配的评论永远不超过十个字。
他给别人的评论也是：简洁、到位、不带感情。她翻到了他给同事的评论："配色可以，
构图再推一下。"跟她收到的一模一样。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原来他对谁都这样。
每条意见都写得很细，每句话都经过思考，但不是对她的特别，是他的习惯。她有点失落。
那天晚上她画了一半的稿子，
盯着屏幕上他新发的第50条意见——"右下角留白可以再多一点，
画面会更透气"——盯着看了很久。专业、准确、不带感情。跟他给别人写的一模一样。
她想，也许陆苗说得对，也许他就是这样的工作狂，对谁都认真，跟她没关系。
直到有一天她跟蓝鲸的另一个设计师聊天，无意间问起江晏。"他啊？"那个设计师说，
"江总基本不管我们项目的，他就盯几个重要的，其他都是美术指导跟。
""那他管哪个项目？""你那个啊。"设计师理所当然地说，
"你那个品牌插画的项目他从头跟到尾，我们都觉得奇怪，这种小项目他一般不亲自管的。
"宋以握着手机，心跳又开始加速了。她放下手机，又拿起来，放下，又拿起来。
那种感觉又来了，不是心动，是慌。像考试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漏做了一整面题，来不及了，
又好像还来得及。第5章：陆苗说了什么她把这件事告诉陆苗的时候，
陆苗正在给客人做拿铁拉花，听完差点把奶缸扔了。"你听到了吗？"宋以问。"听到了。
他只管你的项目，不管别人的。"陆苗把拉花做好推给客人，擦了擦手，走过来坐在她对面，
"宋以，他喜欢你。""不一定吧。可能那个项目确实重要——""你自己信吗？
"她不说话了。陆苗看着她的表情，叹了口气："你是不是怕？""我怕什么？
""怕他真的喜欢你。因为如果是真的，你就得做决定了。你这个人最怕的就是做决定。
"宋以低头搅咖啡，搅了很久。陆苗说得没错。她不怕被拒绝，她怕被接受。
被拒绝了还可以安慰自己"本来就不行"，被接受了就得真的对一段关系负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