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远征的喉结重重滚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他皱了一下眉。
“秋月……”
“你走吧。”我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像累了,不想再多说一个字。
“我要休息了。”
沈远征动了动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把那张调令轻轻放在我的床头柜上,转身走了出去。
关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我已经侧过身躺下去了,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蜷着,像一只受了伤的动物缩回自己的壳里。
门合上。
沈远征站在走廊里,手扶着墙,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色。
他在那站了好一会儿,直到路过的护士用奇怪的眼神看他,才直起身往楼梯口走。
接下来的几天,沈远征每天都来。
他不敢进病房,就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从早上坐到晚上,中间去楼下食堂买个馒头、喝一碗粥,然后回来继续坐。
护士站的几个小护士私下里嘀咕:“那个当兵的是306家属吧?天天坐那,也不进去,怪可怜的。”
“听说人家姑娘不想见他,他就在这候着。”
“啧,早干嘛去了。”
这些话传不到沈远征耳朵里,或者传到了他也不在意。
他坐在那把硬邦邦的长椅上,翻来覆去看那封调令复印件,看着上面姜秋月的名字和她工整的笔迹,想起她写那封信时坐在宿舍桌子前的样子。
那时候她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每写一个字,心就凉一分?
他闭上眼,把头靠在墙上,后背的酸痛从脊椎一路窜上来,他却连动都不想动。
第五天傍晚,病房的门忽然开了。
我拄着一根拐杖站在门口,脚上的纱布已经拆了,换了一层薄薄的药膏贴,穿了一双宽口的布鞋。
我看见坐在走廊尽头的沈远征,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
“你怎么还在这?”
沈远征从椅子上站起来,军装皱了,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整个人看着像是熬了好几宿的夜。
他张了张嘴,却说:“你出院了?我去帮你办手续。”
“不用,我自己能办。”我拄着拐杖慢慢往前走,走到他面前时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沈远征,你在这坐了几天了?”
“没几天。”
“没几天是几天?”
他不说话了。
我看了他几秒,眼睫垂下去,再抬起来时,眼底掠过一丝很淡的无奈:“你回去吧。你一个团长,请那么久的假,团里的事谁管?”
“我都安排好了。”
“那你的兵呢?训练呢?军区那边的考核呢?”
沈远征盯着姜秋月的眼睛,她问这些的时候眉头微微蹙着,语气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心里忽然涌上来一阵尖锐的疼。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她问团里的事,都是带着笑、带着好奇,眼睛里亮晶晶的。
现在那双眼睛里的光,暗了。
“秋月,”他哑声开口,“你别赶我走。我就在这,等你伤好了,你想去哪我送你去。你不想见我,我就远远待着。”
“你什么时候愿意跟我说话,我就什么时候在。”
我垂下眼,手里的拐杖在地板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远征,我不需要你在这等。”
我说完,拄着拐杖从他身侧走过去,脚步很慢、很轻,布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