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呆呆地望着那辆青帷马车，随着队伍缓缓启动，逐渐远去，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地平线处。
尘土飞扬，迷了他的眼。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求娶阮岁茵时，也是这样跪着。
不过那时，是跪在她父亲面前。
他那时年轻气盛，信誓旦旦：“伯父，我墨钰此生非岁茵不娶。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如今，誓言真的应验了。
他失去了她。
真的，永远地失去了。
墨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王府的。
失魂落魄，行尸走肉。
秦若汐一直等在府门口，见他回来，立刻哭着扑了上来，梨花带雨：“王爷！您终于回来了！您吓死若汐了！您怎么可以一个人跑去追和亲队伍，那是抗旨啊！万一陛下怪罪下来……”
墨钰任由她抱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没有任何反应。
秦若汐的哭声，让他莫名想起了阮岁茵。
阮岁茵很少哭。
唯一一次在他面前哭得歇斯底里，是发现秦若汐存在的那一天。
后来，她再也没在他面前掉过一滴眼泪。
哪怕是在水牢，在悬崖边。
“王爷？”秦若汐见他久久不语，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小心翼翼地试探，“岁茵姐姐她……真的走了？随长公主去北狄了？”
“岁茵”两个字，像是一根针，猛地刺进了墨钰混沌的神经。
他骤然回神，眼中血丝密布，猛地一把推开秦若汐，力道之大，让她惊叫一声跌坐在地。
“不许提她！”墨钰嘶吼，声音像是破旧的风箱，带着骇人的戾气，“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秦若汐被他狰狞的样子吓得忘了哭，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墨钰看着她的眼泪，心中没有半分往日的怜惜，只有无尽的烦躁和厌恶。
从前他觉得这眼泪柔弱可怜，需要他小心翼翼呵护。
如今再看，却只觉得虚假，做作，令人作呕。
他不再看她，踉跄着转身，朝着清晖院的方向走去。
秦若汐坐在地上，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委屈和恐惧涌上心头，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当晚，墨钰将自己关在房里，灌了不知多少酒。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烧不灭心头那一片冰冷刺骨的荒芜。
他醉眼朦胧，摇摇晃晃地推开清晖院的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她常坐的秋千静止不动，她种的海棠花还未到花期，只有光秃秃的枝桠。
屋子里，一切陈设如旧，却再也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床榻上空空如也，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冰冷没有一丝人气。
墨钰扑倒在床上，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岁茵……”他喃喃自语，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酒气和哭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以后只对你好，只爱你一个人……”
“我把秦若汐送走……送得远远的，再也不见她……”
“你回来……求你回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
秦若汐端着一碗醒酒汤，怯生生地走了进来。
“王爷，”她柔声唤道，将醒酒汤放在床边小几上，“您喝多了，喝点醒酒汤吧，不然明日该头疼了。”
醉眼朦胧中，墨钰仿佛看到了阮岁茵。
她总是这样，在他喝醉时，温柔地端着醒酒汤进来，轻声责备他，又细心喂他喝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