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街道办出来，周慧英没急着带沈明珠去供销社。
她先拉着沈明珠去了国营饭店。
“先吃饭。”周慧英说，“吃完带你买东西去。”
沈明珠本想说自己早上吃过了，可周慧英已经牵着她进了门。
国营饭店里人不算多，墙上挂着今日供应的木牌。
阳春面，肉丝面，红烧肉面。
周慧英看了一眼，率先要了两碗红烧肉面，又给沈明珠加了个荷包蛋。
沈明珠忙道：“妈，不用加蛋。”
周慧英听见这声“妈”，眼睛都笑弯了。
“怎么不用？今天你和砚洲领证，就该吃好的。”
陆怀章也点头。
“吃吧。”
沈明珠心里一暖，没再推。
面很快端上来。
热气腾腾的红烧肉面，汤面上浮着一点油花，荷包蛋卧在最上面，边缘煎得微黄。
沈明珠低头吃了一口。
热汤顺着喉咙下去，她才觉得心口那点紧绷慢慢松开。
从穿书到现在，不过短短几天。
可她像是已经和沈家那群人斗了很久。
现在坐在国营饭店里，身边是陆家父母，对面是刚领证的丈夫，她才有了一点真的离开沈家的感觉。
陆砚洲坐在她对面，没怎么说话。
他吃饭很快，也很规矩。
可沈明珠刚吃了几口，碗里忽然多了一块肉。
她抬头看他。
“你不吃？”
陆砚洲神色平静。
“肥的。”
沈明珠低头看了一眼。
那块肉瘦多肥少，哪里算肥？
她没拆穿，只轻声说：“谢谢。”
陆砚洲看她一眼。
“夫妻之间，不用客气。”
沈明珠手里的筷子一顿。
她明明已经在街道办叫过爸妈，可这会儿听见“夫妻”两个字，还是觉得耳根发热。
周慧英在旁边看得忍不住笑。
“砚洲从小话少，难得会疼人。明珠，你以后别怕他，他就是看着冷。”
沈明珠看了陆砚洲一眼。
陆砚洲也正好看她。
两人的目光碰上，沈明珠先低下头。
“我没怕。”
陆砚洲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周慧英笑得更开心。
吃完饭，周慧英又带沈明珠去了供销社。
这一趟买的东西不少。
毛巾、搪瓷盆、搪瓷缸、暖水瓶、铝饭盒、香皂、针线、鞋袜、几块做衣服的布料，还有路上吃的鸡蛋糕、饼干、咸菜，全都买了。
沈明珠没怎么挑花样。
她心里很清楚，去海岛不是去享福。
东西可以慢慢添，眼下最重要的是实用。
周慧英原本还想给她再买些好看的布。
沈明珠笑着拦住。
“妈，先买这些就够了。东西太多，路上不好带。等到了海岛，缺什么再慢慢添。”
周慧英听了，心里越发满意。
这孩子长得娇，看着像是没吃过苦，可说话做事很有章法。
不像沈长河嘴里那个只会闹脾气的娇**。
陆砚洲负责提东西。
大包小包挂在他手上，搪瓷盆和暖水瓶碰在一起，发出轻轻的响。
沈明珠看了好几眼，终于没忍住，弯了弯唇。
陆砚洲察觉到她的目光。
“笑什么？”
沈明珠立刻摇头。
“没什么。”
她总不能说，陆首长提着搪瓷盆的样子，和平时太不一样。
陆砚洲看她一眼，也没追问。
买完东西，陆怀章看了眼时间。
“先送明珠回去。明天一早出发，今晚还有不少东西要收拾。”
周慧英有些舍不得。
“要不今晚住陆家？省得回去又受气。”
沈明珠心里也动了一下。
可她很快摇头。
“妈，我还是回去一趟。东西还没收完，有些事也得交代清楚。”
周慧英皱眉。
“他们要是为难你怎么办？”
沈明珠笑了笑。
“不会的。”
她说得平静。
可陆砚洲看了她一眼。
车停在沈家门口时，太阳已经偏西。
陆砚洲把东西一样样拿下来。
周慧英拉着沈明珠的手，叮嘱了又叮嘱。
“今晚早些睡。门窗关好。东西不用带太多，必要的东西我们都会准备好。明天六点，他来接你。”
沈明珠点头。
“我记住了。”
陆怀章也道：“路上有事，听砚洲安排。到了岛上，要是缺什么，就写信回来。”
“谢谢爸。”
陆怀章听见这声爸，脸色柔和了些。
“去吧。”
陆砚洲把最后一个包递给沈明珠。
两人的手指又碰了一下。
这次沈明珠没有立刻缩回去。
她抬眼看他。
“明天见。”
陆砚洲看着她，声音低沉。
“明天见。”
顿了顿，他又道：“有事就让人去陆家找我。”
沈明珠笑了一下。
“好。”
她抱着东西进了院子。
陆家的车没有立刻走。
陆砚洲站在车旁，看着她进门，直到她身影消失在影壁后，才收回目光。
沈明珠刚进堂屋，秦雪莲就从屋里出来了。
她一眼就看见沈明珠怀里的大包小包。
新毛巾，新布料，新鞋袜，还有供销社包好的鸡蛋糕。
每一样都扎眼。
秦雪莲心里像被火燎着，脸上却还要挤出笑。
“明珠姐，买了这么多东西啊。”
沈明珠看了她一眼。
“嗯，妈给我买的。”
这一声“妈”，像根针，直接扎进秦雪莲心口。
她脸色白了白。
“你……改口倒是挺快。”
沈明珠淡淡笑了笑。
“证都领了，改口不是应该的吗？”
秦雪莲手指紧紧攥住衣角。
沈明珠抱着东西往自己屋里走。
路过秦雪莲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麻烦让让。”
秦雪莲僵着身子往旁边退了半步。
沈明珠没再看她，径直回屋。
门一关上，秦雪莲脸上的笑就挂不住了。
秦桂兰从厨房出来，看见女儿这副样子，忙压低声音。
“你别在脸上摆出来。”
秦雪莲眼圈发红。
“娘，她凭什么？”
秦桂兰皱眉。
“你小声点。”
“她以前明明嫌弃陆首长，明明闹着退婚，现在不过是忽然改了主意，陆家凭什么还对她这么好？”
秦桂兰心里也堵。
她看见沈明珠抱进屋的那些东西，也嫉妒。
不过转念一想，沈明珠走了也好，只要她一走，这沈家的所有东西就是她们母女的了。
“沉住气，这点东西算什么，只要她一走，你就是沈家的大**了，以后要什么没有。”
秦桂兰唇角微微勾起。
秦雪莲听到这儿，也猛然顿住。
对啊！
她怎么没想到。
虽然说现在沈家因为成分的问题，低调了许多，但是不管咋说，以前也是个资本家，沈叔手里肯定还有不少值钱的东西。
只要沈明珠一走，这些东西就都是她的了。
以后她就是这沈家的大**！
说不得也能有人天天伺候着。
而且就沈明珠的性子，去了海岛能坚持几天，说不准过不了多久就又灰溜溜地回来了。
到时候她再找机会接近陆大哥......
好饭不怕晚，她等得起。
不过，就是那个镯子......
“娘，不行！”
“那个镯子必须拿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