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都知道我是沈家童养夫。她怀着别人的孩子嫁给我,我辞掉工作当了六年保姆。
安安扇了我一巴掌——"你又不是我爸!"我递上离婚书,她签都没犹豫。第二天,
十二辆迈巴赫停在楼下。"顾总,恒宇资本三万六千人,恭候您回归。
"【第一章】整座新临市都知道,我顾行舟是沈家养大的童养夫。八岁那年,
我在菜市场的垃圾桶边翻烂菜叶子。手指头冻得没知觉了,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沈家老爷子路过,停了脚步。蹲下来看了我半天,摸了摸我的脑袋。"这娃眼神正。
带回去吧。"就这一句话,我在沈家住了二十二年。沈家上下都清楚,老爷子养我,
是给孙女沈念卿留的。童养夫。三个字压在我头上,从八岁压到三十岁。六年前,
沈念卿跟她的白月光季临渊私奔了。所有人都在笑我,沈家的童养夫连老婆都留不住。
三个月后,沈家人从南方一间出租屋里把她拽回来。挺着四个月的肚子。
老爷子一把年纪的人了,坐在堂屋里咳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跟我说:"行舟,委屈你了。
"我说不委屈。于是办了婚礼。新婚夜,沈念卿坐在床边,手掌捂着隆起的肚子。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不是恨,不是怨,是什么都没有。"顾行舟,
你摸摸自己的良心。""我爸妈把你从垃圾堆里捡回来,供你吃供你穿,二十年。
""这个孩子,你给我当亲生的养。""听明白了?"我说听明白了。第二天,
我给公司递了辞呈。什么公司,不重要了。回到沈家,系上围裙,炒了第一顿菜。这围裙,
一系就是六年。——今天是周四,我四点从幼儿园接了安安回来。
路上给他买了他喜欢的草莓奶昔,他接过去嘬了两口,没说谢谢。我也没在意。五点半,
红烧排骨出锅,清蒸鲈鱼摆盘,手打鱼丸汤微火煨着。
安安的那份我单独处理了——蝴蝶面配胡萝卜泥,摆成笑脸的形状。六点整,
我擦了两遍餐桌,摆好碗筷。三副。六年了,第三副碗筷真正被用过的次数,
一只手数得过来。手机振了一下。沈念卿的微信,六个字:"今晚加班,不回。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没回。起身,把那副碗筷收进柜子里。
转头看安安——他坐在儿童椅上,勺子戳着碗里的蝴蝶面,嘴撅着。"安安,吃饭了。
"他没动。"爸爸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不吃。"六岁的孩子说话已经利索得很了。
他拿勺子把蝴蝶面一颗一颗拨到桌上,弹到地板上,橘红色的胡萝卜泥溅在白瓷砖上。
"妈妈说了,工作比吃饭重要。我也要工作。"他从椅子上蹦下来,抱着平板就往客厅跑。
我叹了口气,蹲下身拣地上的蝴蝶面。手指捏着那个被捏扁的蝴蝶,沾了一手橙色的泥。
起身,擦手,走到客厅。安安窝在沙发角落里,平板光打在他脸上。我弯下腰,伸出手。
"安安,过来,爸爸抱——"一巴掌扇在我左脸上。六岁孩子的手没多大劲,
但打在脸颊骨上,脆得刺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炸开,嗡地一声撞进脑子。"你走开!
"安安缩到沙发最里面,眼睛瞪得圆圆的,瞳孔里映着平板的白光。"你又不是我爸爸!
""妈妈说了,你就是个吃软饭的!""季叔叔才是我爸爸!"客厅的吊灯在头顶嗡嗡作响。
那声音一下一下扎进耳膜里。我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手僵在半空。脸上发烫。不是疼。
是什么东西在胸口的位置,裂了一下。然后又裂了一下。【季叔叔才是我爸爸。】六年。
我换过四千三百多块尿不湿,半夜起来热过两千多次奶,安安长到六岁,
从不会翻身到会跑会跳,每一步都是我扶着走的。到头来。一巴掌,一句"你又不是"。
我慢慢直起身子。客厅墙上的钟滴答滴答转着。安安已经又低头看平板了。扇完就忘了,
跟他妈一样。我转身进了书房。书架最底层,牛皮纸袋。三个月前就备好了。
那时候幼儿园老师跟我说,安安在学校跟同学讲"我爸爸不是我亲爸爸,
妈妈说他是捡来的"。我当天晚上打开抽屉拿了出来。又合上了。后来又打开过两次。
每次都合上了。今天不想合了。我拆开封口,抽出那叠纸,一页一页理齐。
字迹是我自己写的,每一条都写得很清楚。房产归沈念卿。存款归沈念卿。
安安抚养权归沈念卿。我什么都没要。沈家养我二十二年,这些东西本来也不是我的。
——晚上十点十七分。玄关门锁响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嗒,嗒,嗒。清脆、笃定。
沈念卿换了拖鞋,路过客厅,扫了一眼——安安歪在沙发上睡着了,平板滑落在地毯上。
她没管,径直往卧室走。"念卿。"她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什么事。"我走过去,
把那份文件递到她面前。她接过来,拧着眉翻了两页。手指停住了。"离婚协议?
"她抬起头。眉心拧着,嘴角往下压——不是伤心,是被人打扰作息的那种不耐烦。
"你认真的?""嗯,认真的。"沈念卿盯着我看了三秒。六年婚姻,
她从没花这么长时间看过我的脸。然后她叹了口气,从包里摸出笔。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名。
落笔干脆,跟签季度财报一样。"行了。"她把协议塞回我手里,"你能带走的东西不多吧。
"转身进了卧室。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你打算去哪?""不用你操心。""随便你。
"门关上了。我低头看着协议上她的名字。沈念卿,三个字,笔锋利落。
她永远这样——体面、高效、果断。不值得的事不多花一秒。我是那件不值得的事。客厅里,
安安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我走过去,把他从沙发上抱起来,放到小床上。脱鞋。
盖被子。关台灯。手指碰到他额头时,他下意识往我手心蹭了蹭。我的手悬了一会儿。
然后收了回来。回到客厅,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双肩包。两件换洗的衣服。一份离婚协议。
还有一张旧照片——沈老爷子抱着八岁的我,在沈家老宅门口拍的。照片里他笑得满脸褶子,
我脏兮兮的短袖上还沾着菜叶子。老爷子五年前走了。他走那天拉着我的手,
费了很大劲才说出一句话:"行舟......别委屈自己。"我当时没听懂。没关系。
今天听懂了。拉链拉上,背包上肩。我最后看了一眼餐桌。三副碗筷的位置,
现在只剩两个浅浅的杯垫印子。灯关了。门合上。没有人来拦。【第二章】清晨六点四十,
新临市东郊。深秋的风裹着梧桐叶子刮过沈家大宅的铁门。我背着那个双肩包,走到门廊下。
保安老周缩在岗亭里,看见我愣了一下。"顾......顾先生?这么早?""我走了,
老周。"他张了张嘴,目光落在我肩上那个半旧的背包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身后传来一阵拖鞋拍地板的声音。"站住。"沈惠兰裹着睡袍从主楼出来了,头发还散着,
脸上的面膜撕了一半,黏在下巴上晃荡。她叉着腰站在台阶上,
眼珠子从上到下把我扫了一遍。"听念卿说了,你要走?""嗯。""哼。
"她鼻子里哼出一口气,"良心被狗吃了?念卿忙得脚不沾地,安安还小,你这时候撂挑子?
"我没说话。"行,你走。"沈惠兰挥了挥手,面膜纸飘下来粘在拖鞋上,她都没注意。
"出了这个门,你算什么?没学历、没工作、在家做了六年饭——谁要你?
"她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低了,像生怕隔壁听不见一样大。"我跟你说顾行舟,
你能有今天,是我们沈家赏的。出去了你就是条野狗。你心里得有数。"风刮过来,
梧桐叶子旋着砸在地上。我看着她下巴上那半张面膜,忽然想起六年前的事。
那时候老爷子刚走,沈念卿挺着肚子嫁过来,沈惠兰把我叫到后院。秋天,也是这个时候。
她让我在院子里站着,天上下着小雨。"你搞清楚自己的位置。"她坐在廊下的藤椅里,
端着紫砂壶,看都不看我。"你就是我们沈家养的一条狗。尾巴夹好了,老老实实的。
"从那天起,我在这个家里没有名字。他们叫我"行舟"的时候极少。
大部分时间叫"那个"、"喂",或者"叫你男人来"。我什么都没说。把回忆按回去,
冲沈惠兰微微点了一下头。"沈姨,谢谢您这些年的照顾。"然后转身走了。
背后沈惠兰还在说什么,声音被风搅碎了,送不到耳朵里。保安老周帮我推开了铁门。
他的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一句:"顾先生,走好。"我跨出沈家大门。
铁门在身后合上,咣当一声。很沉。像一本翻了二十二年的书被人摔上了封面。
——然后我停住了。沈家门外的马路上,停着一排黑色的车。十二辆。迈巴赫S680,
车身漆面在晨光里反着冷光,排成一条弧线,从沈家铁门一直延伸到街角。
每辆车旁边站着一个人,黑色西装,白色手套,站得笔直。最前面那辆车的车门打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出来。五十出头,两鬓灰白,脊背挺得像一杆枪。程远。
恒宇资本的**CEO。六年了。他走到我面前三步的位置,站定。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腰弯到九十度。"顾总。"声音不大,但清晨的街道空旷,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恒宇资本,
上下三万六千人。""恭候您回归。"身后岗亭里传来一声闷响。我没回头,
但我知道——那是老周手里的搪瓷杯掉在地上的声音。程远直起身,看着我的双肩包,
目光里有些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六年了,顾总。"我看着他鬓角新添的白发,
喉头动了一下。没说什么。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迈巴赫的真皮座椅接住我的后背。
车内空调温度调在二十二度,杯架上放着一杯温水——不烫不凉,跟六年前一模一样。
是程远記的。六年前我的习惯,他一样都没忘。车队缓缓启动。后视镜里,
沈家大宅越来越小。铁门后面,沈惠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她站在门口,嘴张着,
面膜纸被风吹跑了都没发现。身边的保安老周半蹲在地上捡搪瓷杯,手在抖。程远坐在副驾,
递过来一个黑色皮质文件夹。"顾总,这是六年来恒宇的运营总报。核心数据我标了红。
等您过目。"我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恒宇资本,总资产三千两百亿。
管理基金规模八千六百亿。控股及参股企业四百三十七家。我是唯一的创始人,
持股百分之六十七。个人净资产——一千八百亿。这些数字安静地躺在纸上,没有温度。
程远从后视镜里看着我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开口:"这六年,公司运转正常。
但……有几个董事以为您不会回来了,有些动作。还有——""还有什么?""沈氏集团。
"程远顿了一下,"六年来,
的三个核心供应商、海外技术授权、以及南区那块地的批文……全部是通过恒宇的渠道走的。
"他看着我。"是您当年亲手安排的。""嗯。""也就是说——""撤了,
沈氏撑不过三个月。"程远沉默了一会儿。"顾总,您的意思是?"车窗外,
新临市的天际线正从东边亮起来。晨光打在高楼的玻璃幕墙上,一片一片碎金。
我看着那些光,想起安安小时候第一次喊"爸爸"的样子。他坐在餐椅上,嘴边沾着米糊,
两只手拍着桌面,笑得满脸都是。那声"爸爸"含糊不清,但我听得清清楚楚。"撤。
"程远没再问。打开平板,开始拟文件。十二辆迈巴赫驶入恒宇资本总部大楼的地下车库。
升降梯门打开的瞬间,走廊两侧站满了人。西装革履,每个人胸前别着恒宇的徽章。
没有人说话。但当我迈出电梯的那一步——三十七楼的整层办公区,所有人同时起立。
鞋跟碰地的声音汇成一片。像某种沉默的仪式。程远走在我身后半步,
压低声音:"您的办公室一直保留着。每周打扫,每天换花。""六年?""六年。
"我推开办公室的门。落地窗正对着新临市的CBD。半座城市铺在脚下。
桌上摆着一束新鲜的洋甘菊——我六年前常买的花。旁边放着一只搪瓷杯,白底蓝边,
跟我以前用的同一款。我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然后坐下来,把花往旁边挪了挪,
打开文件夹。该做事了。【第三章】程远用了四十分钟,把六年来的关键事项过了一遍。
恒宇资本比我走的时候大了三倍。核心投资板块从金融延伸到新能源、AI、生物医药,
触角伸进了十二个国家。"但有几个问题。"程远翻到标红的那页,"第一,
董事会里有三个人在暗中串联,想把您的股权稀释。领头的是赵培东。""老赵?
""您走之后他升了副董事长,这两年野心大了。"我点了点头:"先不管他。继续。
""第二——"程远犹豫了一下,"季临渊。"我抬起眼。
"他现在是沈氏集团的战略发展部副总裁。""沈念卿安排的?""一年半前空降进去的。
沈念卿跟集团董事会推的人选。简历写得漂亮,实际上——"程远把一份报告推过来,
"我们的审计团队查过。他在沈氏集团内部成立了三家关联公司,
通过虚假外包合同抽走了至少两个亿。""还在继续?""还在继续。"**在椅背上,
手指敲了两下桌面。季临渊。六年前,他带着沈念卿跑了。六年后,他钻进沈家的企业里,
一边睡着沈念卿曾经爱过的人设,一边掏她家的墙角。有意思。"季临渊的事先不动。
"程远愣了一下:"先不动?""他偷的是沈家的钱,不是恒宇的。"我把报告合上,
"但留着这份材料。""明白。""现在说沈氏集团的合作清单。"程远调出数据。六年前,
沈氏集团濒临破产。老爷子年纪大了,管理跟不上,几个核心业务板块全线亏损。
我用恒宇的资源做了三件事——第一,通过恒宇旗下的基金,
以市场价的七折收购了沈氏的不良资产,再以合理价格回租给他们。等于恒宇替沈氏兜了底。
第二,
把恒宇在供应链上的核心合作伙伴——明恒材料、博创电子、瀚海物流——全部引荐给沈氏,
签的长期合约。沈氏的供应链从根子上是嫁接在恒宇的体系里的。第三,南区工业园那块地。
那块地的批文是我找人协调的。没有那块地,沈氏的新生产基地根本建不起来。这三根支柱,
沈家一根都不知道是我搭的。他们以为是自己的实力。"全撤。"我看着程远。
"合作到期的不续约。正在执行的,按合同条款合法退出。不要太快,一个月之内完成。
"程远盯着我看了两秒,点了下头。"沈氏会撑不住。""我知道。
""沈老爷子的恩——""六年的蝴蝶面、鱼丸汤和四千三百块尿布。"我看着窗外,
"够了。"程远没再说话。他合上平板,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顾总,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六年前您让我接手恒宇的时候,说'替我看着'。""嗯。
""那时候我以为您只是暂时离开。第一年每个月给您发月报,您只回两个字:'收到。
'第二年开始您连回复都没有了。"他的声音有些涩。"我每天都在想,您到底还回不回来。
"我看着他花白的鬓角。六年前,他满头黑发,开会时笑得比谁都大声。"回来了。"我说。
程远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一下头,转身出去了。门关上之前,
我听到走廊里有人在低声说话。"顾总真的回来了?""嗯,亲眼看到的——""六年了,
他到底去干什么了?"没人回答。我转过头,继续看文件。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沈念卿的微信——"安安幼儿园今天有亲子活动,你去接。"发送时间:早上七点十五。
她还不知道我走了。或者知道了,不在乎。我看了两秒,把手机翻了过去。
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第四章】一周后。沈氏集团,十九楼总裁办公室。
沈念卿连续开了五个小时的紧急会议。
原因是沈氏最大的材料供应商——明恒材料——突然通知终止续约。十四亿的年度合同,
说断就断。理由是"集团战略调整"。沈念卿亲自打电话过去,对方客客气气,
但态度坚决:"沈总,实在抱歉。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事,是上面的意思。""上面?
你们的控股方是谁?"对方沉默了一下:"恒宇资本。"沈念卿的钢笔停在半空。恒宇资本。
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新临市的巨无霸级投资机构,半座城的企业都跟它有关联。
但她想不明白,恒宇跟沈氏之间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断了明恒的合约就牵扯到她?第二天,
博创电子的合作终止函也到了。第三天,瀚海物流提前三个月解约。三根支柱,
一周之内全部抽走。财务总监在会议室里汇报的时候,声音在发抖:"沈总,
这三家都是我们供应链上的核心环节。如果找不到替代方案,生产线最多撑两个月。
"沈念卿坐在会议桌主位,手指按着太阳穴,一言不发。季临渊坐在她右手边,
一身深灰色西装,翻着报告,表情从容。"念卿,别慌。我这边有几个海外资源可以联系。
"沈念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会议散了之后,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窗外天色发灰,
写字楼的灯光一格一格亮起来。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安安。今天谁接安安?她拿出手机,
翻到顾行舟的微信。上一条消息是她发的那句"安安幼儿园今天有亲子活动,你去接"。
一周前发的。没有回复。她拨了过去。"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停机?她皱了下眉,
又拨了一次。同样的提示音。烦躁感从胸口升上来。她按了沈惠兰的号码。"妈,
安安谁接的?""我接的。那个废物走都走了,连娃都不管——""行了,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揉了揉眉心。有人敲门。前台的小姑娘探进半个脑袋,脸色有些古怪。
"沈总,楼下有位客人要见您。是......以前我们的合作方,瑞安投资的刘总。
""让他上来。"刘总是个六十来岁的胖子,红光满面,说话笑眯眯的。一进门就东张西望。
"沈总啊,好久没来你们这儿了。上次来的时候,这间办公室坐的还是顾总呢。
"沈念卿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什么顾总?""就是顾行舟啊,恒宇资本的顾总。
"刘总一脸理所当然,"你们不知道吗?当年我们跟沈氏签的第一笔合同,
就是他亲自担保的。"办公室里的空气凝住了。沈念卿把茶杯放下。
瓷杯磕在桌面上的声音很轻。但她的指节发白。"刘总......你说的顾行舟,
是哪个顾行舟?""嗨,还能有哪个?恒宇资本创始人啊,
你们沈家不是跟他挺熟的吗——"刘总忽然意识到什么,笑容僵在了脸上。"等等,
你......你不知道?"沈念卿没回答。她盯着桌上那份明恒材料的解约函。
落款处盖着恒宇资本的公章。公章旁边有一行小字——审批人:顾行舟。
她以前从没看过这行小字。不,不是没看过。是从没觉得有必要看。"刘总。
"她的声音很平,但喉咙在动,吞咽的声音几乎可以听见。
"你说的那个顾行舟——他以前......经常来沈氏集团?""他没来过。"刘总摇头,
"但沈氏的核心合同都有他签的担保函。我当年拿地的时候还纳闷,
沈氏这么小的体量怎么能拿到恒宇亲自保的单子。现在你们闹掰了吧?
不然恒宇不能这个时候撤——""刘总,"沈念卿站了起来,椅子往后蹭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谢谢你,我有事先走了。"她拿起外套,推门走了出去。走廊尽头,
季临渊端着咖啡走过来。"念卿?怎么了?"她从他身边走过去。没停。没看他。
季临渊端着咖啡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凝了一瞬。然后慢慢收了回去。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漾动的咖啡,眼底闪过一丝东西。很快消失了。
【第五章】沈念卿用了一整夜查恒宇资本。她坐在家里书房的电脑前,
搜索引擎翻了一百多页,企业信息网站查了三十多家关联公司。恒宇资本。成立于八年前。
创始人兼最大股东:顾行舟。注册时法人年龄:二十二岁。
最早的公开报道只有寥寥几行——"新临市青年企业家顾行舟创办恒宇资本,
首年管理基金规模突破五十亿。"配图是一张侧脸照,模糊,看不太清。
但她认得那个下巴的线条。她在那张脸旁边生活了六年。沈念卿把所有页面关掉,
电脑屏幕变成一片黑色。她自己的脸映在黑屏里,眼眶底下的淤青清清楚楚。六年。
她一直以为他在一个小公司做基层管理。他说"辞掉工作"的时候,
她甚至没有问一句"什么工作"。不需要问。在她心里,他做什么工作不重要。
他的位置就是厨房和安安的房间。她闭上眼,手指攥着鼠标,指节咯吱响。——第二天下午,
沈念卿开车到了恒宇资本总部大楼。六十八层的玻璃幕墙直**灰色的天空,
楼前的喷泉喷出的水柱在风里歪着。她把车停在地下车库,整理了一下衣领,走进大厅。
前台是两个年轻的姑娘,笑容专业而标准。"您好,请问有预约吗?""我找顾行舟。
"前台姑娘的笑容没变,手指在系统里敲了两下。"请问您是——""沈念卿。沈氏集团。
"前台姑娘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拿起内线电话,转过身说了几句。然后转回来。"抱歉,
沈女士。顾总今天不方便会客。"沈念卿站在前台大理石柜台前,手指搭在台面上。
指甲在石面上敲了两下。"我等。""沈女士——""我说,我等。
"她转身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坐了三个小时。大厅里人来人往,没有人认识她。
偶尔有人经过时多看她一眼——高级女装,精致发型,妆容完好,但脊背绷得太直,
手机被翻来覆去转了几百圈。三点半的时候,电梯门清脆地叮了一声。门开了。
顾行舟走了出来。深蓝色的定制西装,袖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身边跟着程远和两个助理,
正低头看手里的文件。跟她记忆里那个系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的男人,没有任何重叠。
沈念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想喊他的名字。嘴张开了,声音卡在喉咙口。顾行舟抬起头。
目光扫过大厅,掠过沈念卿的脸。停了零点几秒。然后移开了。他对程远说了句什么,
几个人拐向侧门,推门出去了。玻璃门在弹簧的作用下晃了两下,合上了。沈念卿站在那里。
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她刚刚下意识想发微信。聊天框里,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那句"安安幼儿园今天有亲子活动,你去接"。已读。无回复。
——回去的路上,沈念卿把车停在路边。她坐在驾驶座上,两只手握着方向盘。手在抖。
不是气。不是冷。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东西——像忽然发现脚下的地面是空的,
踩了二十二年的地板下面全是悬崖。她想起很多事。想起他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煲的粥。
想起安安发烧到四十度那次,他一夜没睡,用温毛巾一遍一遍擦安安的额头。
想起她加班到凌晨两点回家,客厅灯永远亮着,桌上永远有保温的汤。
想起他每次看她的眼神——安静、克制,带着某种她一直懒得去辨认的东西。
她从来没辨认过。方向盘被握得咯吱响。手机响了。安安的幼儿园老师打来的。"沈女士,
安安今天在学校跟小朋友打架了。对方家长在校长室等着......"沈念卿擦了一把脸。
"我马上到。"到了幼儿园,班主任把她拉到一边,欲言又止。"沈女士,
打架的原因是......对方小朋友说了几句话。安安情绪崩溃了。""什么话?
"班主任看了她一眼。"那个孩子说——'你爸又不是你亲爸,你是没人要的孩子。
'"沈念卿站在幼儿园走廊里,窗外操场上秋千在风里晃。空荡荡的。
她低头看着地面瓷砖的接缝,看了很久。【第六章】季临渊最近很忙。
沈氏集团资金链吃紧的消息在圈子里传开了。几个老合作伙伴打了电话来试探,
语气里带着微妙的距离感——上个月还称兄道弟的人,现在说话开始用"贵司"。
季临渊比谁都清楚沈氏的窟窿有多大。不如说,窟窿的一部分就是他挖的。三家关联公司,
虚假外包合同,两年抽走两个亿。这些钱分散在六个离岸账户里,干干净净,查不到他头上。
但现在恒宇撤资,沈氏的现金流断了大半,财务部开始全面审计——这让他不太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