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他又说:“以前答应你的,我都记着。”
沈舒月低下头,手指慢慢攥紧了被角。
她低着头,嘴角动了动,想笑,又想哭,最后两个都没做出来。
炉火烧得很旺,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窗外又开始飘雪了。
三十岁生日那天,沈舒月很早就醒了。
不是咳醒的,是自己醒的。
早饭还是陆征野做的,不同的是今天不是粥,是一碗手擀面。
面条切得宽窄不匀,有两根黏在一起,还有一根断成了三截。
面碗端上来的时候,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
“擀面我不太会。”陆征野把筷子递给她,“在部队学过一回,忘了。”
沈舒月接过筷子,低头看着那碗面。
热气一缕一缕往上升,熏得她眼眶发酸。
她想起85年冬天他第一次学做饭,在宣传队的厨房里把馒头蒸成了石头,她笑得差点岔气。
那时候她说:“以后我做饭你洗碗。”
他说:“好。”
“盐放多了还是少了?”陆征野问,语气带着破天荒的紧张。
“刚好。”沈舒月低着头吃了一口。
面有点糊,荷包蛋煎得边上焦了一圈,但她还是吃完了。
放下碗后,她看了眼外面:“陆征野,今天外头有太阳,我们出去走走吧。”
陆征野点点头。
太阳挂在松林上面,白晃晃的,雪地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沈舒月依旧坐着轮椅被陆征野推着走。
她仰起头看着天:“我以前觉得三十岁很老,小时候在福利院,三十岁的女老师我都叫姨。”
“后来进了宣传队,觉得三十岁也不算老,再后来……三十岁还是很年轻的。”
“今天到了,三十岁挺好的。”
陆征野站在轮椅后面,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颌线绷得死紧的弧度。
“陆征野。”
“嗯。”
沈舒月转过头,眼睛映着一片纯白:“你送我个生日礼物吧。”
陆征野从军装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手心里。
是一枚功勋章。
“这个……”沈舒月看着手心那枚奖章,瞳孔微颤,“是你的命。”
“没别的东西了。”陆征野说,“能送的只有这个。”
沈舒月攥紧那枚奖章,棱角硌得掌心生疼:“陆征野,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陆征野心跳莫名一顿:“你说。”
她又说:“以后每年这天,你给自己煮碗面,加两个荷包蛋。”
他没有说话。
沈舒月看着他:“你答应我。”
陆征野薄唇微动:“我答应你。”
她笑了一下,把那枚奖章攥在手心里后从轮椅上慢慢站起来,走到河岸边。
河面上的冰反射着白晃晃的日光,沈舒月眯起眼睛,忽然想唱歌。
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一个极轻极哑的气音。
回去后,陆征野正想帮沈舒月铺床,却发现她的行李都收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