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段远歌跟她最亲。
十二岁那年，段远歌被接到宁家。
一个瘦小的女孩，头发又黄又枯，眼神怯怯的，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冯静第一眼看到她，心就软了。
她让保姆收拾出最好的客房，给段远歌买了新衣服新书包新文具，甚至比给自己女儿宁亦欢准备的还用心。
那时候宁亦欢才八岁，看到妈妈对一个小女孩这么好，嫉妒得直哭。
冯静哄她：“欢欢，这是姐姐。姐姐没有爸爸妈妈了，我们要对她好一点。”
宁亦欢不理解。
她觉得这个外来的女孩抢走了妈妈的爱。
后来哥哥宁亦安也对段远歌很好。
好到什么程度呢——宁亦安会把自己的零食分给段远歌，会辅导她写作业，会在她做噩梦的时候守在床边，会在她被同学欺负的时候替她出头。
宁亦欢更嫉妒了。
她觉得段远歌抢走了她的一切。
可冯静不觉得。
她是真心喜欢段远歌。
那个女孩乖巧、懂事、不争不抢。成绩好，性格好，从不给任何人添麻烦。每次冯静给她买东西，她都会说“谢谢阿姨”；每次冯静给她零花钱，她都会推辞说“不用了阿姨，我还有”。
冯静甚至想过，如果远歌是她亲生女儿该多好。
直到一年前。
那天宁亦欢从学校回来，神神秘秘地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妈，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
“什么事？”
“段远歌喜欢哥哥。”
冯静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偷看她的日记了。”宁亦欢说，眼睛里闪着得意的光，“里面写了好多关于哥哥的，什么‘亦安哥哥今天给我带了奶茶’，什么‘亦安哥哥笑起来真好看’，什么‘好想一直留在宁家，留在亦安哥哥身边’……”
冯静的脸色变了。
“还有还有，”宁亦欢继续说，“她还写，她知道哥哥和孟知意有婚约，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妈，你说她是不是忘恩负义？我们家对她这么好，她居然想当我的嫂子？她配吗？”
冯静没有说话。
她想起这些年对段远歌的好，想起自己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对待，想起自己甚至为了她忽略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可段远歌呢？
她居然喜欢宁亦安。
宁亦安是谁？是她的哥哥。从名义上来说，是的。虽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段远歌被接到宁家的时候，所有人都告诉她：这是你的哥哥，这是你的妹妹，这是一家人。
可她还是喜欢上了。
冯静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失望。
不是愤怒，不是厌恶，是失望。
她喜欢段远歌，是真的喜欢。
但让她做儿媳妇——万万没可能。
一来，家世不配。段远歌是烈士之后没错，但段家早就没人了。一个孤儿，怎么能配得上宁家的长子？
二来，宁亦安和孟家大**孟知意是有婚约的。孟家如日中天，宁家要抱紧这条大腿，必须联姻绑定。
三来……她接受不了。
她接受不了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孩，居然想嫁给自己的儿子。
从那之后，冯静对段远歌的态度就变了。
不再主动联系。
不再去看她。
不再给她买东西。
段远歌发来的消息，她看了，不回。
段远歌打来的电话，她接了，但语气冷淡。
段远歌大概也感觉到了什么，渐渐地，不再联系。
就这样，快一年了。
“冯静？”
宁世轩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啊？”冯静回过神来，“怎么了？”
“我问你，远歌最近联系你没有？你还没回答。”
冯静放下杯子，拿起手机翻了一遍。
微信，未读消息，通话记录……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冯静摇摇头：“没有。”
她顿了顿，“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白天。”宁世轩说，“景英卫亲口跟我说的，应该错不了。”
“可远歌怎么没告诉我们？”冯静的声音有些涩，“她怎么……这么大的事，怎么连说都不说一声？”
宁世轩没回答。
因为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他想的是——段远歌是不是根本没把宁家当回事？
这些年，宁家供她吃，供她穿，供她上学，供她生活。虽然不是亲生，但也没有亏待过她。
可她领证结婚，居然一个字都没提。
还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
这让宁世轩心里很不舒服。
“也许……她还没来得及说？”冯静试图找补，“或者她觉得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宁世轩的语气有些冷，“结婚是好事，又不是坏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冯静：“景家不是普通人家。景英卫现在是……”
“我知道。”冯静打断他，“景家这些年势头很猛，景长河也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太子爷。远歌能嫁进景家，是高攀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宁世轩转过身，“我是说——这么大的事，她居然不跟我们说。我们好歹养了她那么多年，连个通知都没有？”
冯静沉默了。
她想反驳，但又找不到理由。
因为宁世轩说的没错。
养了那么多年，就算不是亲生，也有一份情分在。
可段远歌呢？
连领证这么大的事，都不说一声。
冯静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不是生气，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爸！妈！”
一道娇俏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宁亦欢蹦蹦跳跳地上了楼，手里提着好几个购物袋，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
“看我买了什么！香奈儿新出的**款！”她冲进小客厅，把购物袋往沙发上一扔，“我今天跟知意姐逛街，她帮我抢到的！最后一个！”
冯静看了女儿一眼，没说话。
宁亦欢这才注意到气氛不对。
“怎么了？”她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出什么事了？”
“你远歌姐姐领证了。”冯静说。
“领什么证？”宁亦欢一脸茫然。
“结婚证。”
宁亦欢愣了两秒。
然后——
“什么？！”
她的声音比冯静刚才还尖锐，“真的假的？！”
“真的。”宁世轩说，“跟景家的景长河。”
宁亦欢瞪大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
几秒钟后，她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狂喜。
“真的吗？！真的吗？！”她凑到冯静面前，“妈，你没骗我吧？远歌姐真的嫁人了？嫁的还是景长河？”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高兴？”冯静皱眉。
“我……我这不是替远歌姐高兴嘛！”宁亦欢赶紧收起笑容，努力做出一副关切的样子，“景家啊！那是多大的家族啊！远歌姐嫁过去，不是享福了吗？”
可她眼底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冯静看着女儿，心里明白她在想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