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接了一单外卖。地址是和平小区14栋1404。备注写着：不要敲门，
放下就走，绝对不要回头。我照做了。转身时，身后传来开门声。楼道里空无一人，
只有门口的水泥地上，留着一串暗红色的脚印。第二天，同样的订单又来了。
备注变成了：把你的头发留一根在门口。第三天，我的女儿不见了。第一章我叫陈默。
今年二十八岁，夜班外卖员。每天凌晨十二点跑到早上六点，一个月能挣八千多。
听起来不少，但我女儿的心脏手术费还差十万。她今年五岁，叫朵朵，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光。
朵朵的妈妈在她一岁时就走了，嫌我穷。我不怪她。我只怪自己没本事。今晚跟往常一样，
我骑着电动车在城里转。凌晨两点零三分，手机震了一下。新订单。我停在路边，点开屏幕。
取餐：城南路24小时便利店。送达：和平小区14栋1404。备注写着：不要打电话，
不要敲门，放在门口，放下就走，绝对不要回头。我愣了一下。干这行两年，见过各种备注。
什么“放门口就行”“别按门铃孩子睡了”“放地上拍个照”。
但从来没见过有人写“绝对不要回头”。怪瘆人的。不过夜班单子少，这一单配送费十五块，
不接白不接。我骑到便利店，取了餐。一个塑料袋，扎得很紧，看不到里面是什么。
袋子外面贴着小票，上面只写了四个字：麻辣烫。没有具体的菜品，没有备注口味。
我拎了一下，不重，大概一碗面的分量。我骑车往和平小区赶。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我裹紧外套，骑得快了一些。
第二章和平小区是个老小区。没门禁，没保安，连路灯都是坏的。
我把电动车停在14栋楼下，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有十八层，黑黢黢的，只有几户亮着灯。
四楼有一扇窗户亮着，白色的光，冷冷的。我拎着外卖走进楼道。声控灯坏了，我叫了两声，
没亮。只能用手机照着往上爬。一楼，二楼，三楼。到四楼的时候，我停下来。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牌号是1404。我走过去，把外卖放在门口的水泥地上。蹲下来，
拍了一张照片。然后站起来，转身要走。备注说不要回头。我忍住了。走了两步。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响。是门开的声音。那种老式防盗门，门轴缺油，开的时候会吱呀一声。
我听到了。我停住了。心跳突然加速。“绝对不要回头。”这句话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
我没回头。继续往前走，下楼。走得很快，几乎是用跑的。到一楼的时候，我停下来，
喘了口气。我回头看了一眼楼梯。什么都没有。但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我放下外卖的时候，
拍了一张照片。我打开手机相册，放大那张照片。外卖袋子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一个人形的轮廓。在我身后。就在我拍照的那一刻。我的手开始抖。
第三章我骑车逃离了和平小区。到了主干道上，有路灯，有人，我才停下来。
我打开外卖平台，看那个订单。显示已完成。我点开订单详情，想看看顾客的信息。
收货人：匿名。电话：空号。地址：和平小区14栋1404。我试着拨打那个空号，
提示音说“您拨打的号码不存在”。我给站长打了个电话。站长姓王，四十多岁，
干了十几年外卖，什么怪事都见过。我问他：“王哥，和平小区14栋1404，你熟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你接那个单了？”“接了。怎么了？
”“那个地址半年前就没人住了。”我的心猛地缩了一下。“什么意思？”“原住户，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生，半年前跳楼自杀了。从14楼跳的。那房子一直空着，没人敢住。
”我的手开始抖。“那……那今天谁下的单？”“我不知道。陈默，你听我说，
之前有三个外卖员接过这个地址的订单，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吗？”“在哪？”“失踪了。
一个都没找到。”电话挂了。我蹲在路边，浑身发抖。过了很久，我站起来，骑车回家。
朵朵一个人在家。我租的房子在老城区，一室一厅，很小，但够住。我上楼，掏钥匙开门。
门没锁。我记得我出门的时候锁了的。我推开门，客厅里灯没开，黑漆漆的。我按了开关。
灯亮了。餐桌上放着一样东西。一份外卖。塑料袋扎得紧紧的。
上面的订单小票写着：收货人，陈默。下单时间：今天凌晨2点整。
就是我接那个诡异订单的时间。第四章我盯着桌上那份外卖，腿发软。我不敢打开。
我不敢看里面是什么。我冲进卧室，朵朵在床上睡着，呼吸均匀。我蹲下来，摸了摸她的脸，
热的。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爸爸”，又睡过去了。我坐在床边，手还在抖。
那份外卖还在餐桌上。我站起来，走到厨房，拿了一把刀。然后走到餐桌前，
用刀挑开塑料袋。里面是一碗麻辣烫。汤还是热的，冒着热气。我翻了翻里面的东西。青菜，
豆腐，金针菇，还有——一团黑色的头发。很长，很黑，缠在粉丝上。我冲到卫生间，吐了。
吐完回来，把那碗麻辣烫连袋子一起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回到家，我检查了所有的门窗。
窗户都锁着，门锁也没坏。那个人是怎么进来的？他有钥匙？还是他一直在房子里？
我不敢想了。我把卧室的门反锁，抱着朵朵，睁着眼睛到天亮。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派出所。
接待我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民警，姓李。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李警官听完，
皱了皱眉。“你是说，你接了一个空房的订单，然后你家里多了一份外卖？”“对。
”“你有证据吗？”“我有订单截图，还有那张照片。”我把手机递给他看。他看了半天。
“订单确实存在，但下单人的信息是假的。这个我们可以查。
至于你说的那个影子——”他放大那张照片。外卖袋子上确实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太模糊了，什么也看不清。“这个不能作为证据。”“那我能怎么办？”“我会备案的。
你先回去，注意安全。如果再接到那个订单，不要接。”我点了点头，走出派出所。
李警官在身后喊了一句。“陈默，你女儿多大了？”“五岁。”“她妈妈呢？”“走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第五章我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第二天凌晨两点，
手机又震了。我拿起来一看，心凉了半截。又是和平小区14栋1404。
这次配送费涨到了五十块。备注变了。“穿黑色衣服送，不许穿别的颜色。放在门口，
放下就走。不要回头。”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接单键上。我不想接。
但我想到朵朵的手术费。五十块，够我跑三个小时了。我接了。我回家换了一件黑色T恤，
骑车去了和平小区。14栋楼下还是那么黑。我拿着手机照着上楼。四楼，1404。
门还是关着的。我放下外卖，拍了张照片。然后转身。走了两步。身后的门又开了。
吱呀——这次我没忍住。我回头了。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但我闻到一股味道。血腥味。很淡，但我闻到了。我跑了。跑下楼的时候，
我踩到了什么东西，滑了一下。我用手机照了一下。地上有一滩水。不是水。是血。
暗红色的，还没干。我连滚带爬跑出14栋，骑上车就跑。回到家，我锁了门，
检查了所有的窗户。这次，我把刀放在枕头底下。凌晨四点，我被一阵声音吵醒。
有人在敲门。三下。很轻。然后是门外传来的声音。一个女人的声音。“你的外卖到了。
”我浑身僵硬，不敢动。敲门声又响了。“你的外卖到了。”我拿起刀，走到门口，
从猫眼往外看。楼道里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第六章第二天，我找到了老张。
老张是我跑夜班的同事，干这行八年了，什么怪事都见过。我请他吃了一碗面，
把和平小区的事跟他说了。老张筷子掉了。“陈默，你别干了。回老家吧。”“怎么了？
”“那个地址，之前有三个外卖员接过单。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吗？”“失踪了？”“对。
第一个叫赵刚，接了单之后就没回来。车停在楼下，人不见了。第二个叫王磊，也是。
第三个叫——”他看着我，脸色发白。“第三个叫什么？”“叫刘强。
”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了。刘强是我以前的名字。三年前，我改了名，换了城市。
“你说什么？”“刘强，三年前跑夜班的。接了和平小区的单，就再也没出现过。
他老婆报了警，到现在都没找到人。”“他长什么样？”老张掏出手机，
翻了一张照片给我看。我愣住了。照片上的人，跟我长得一模一样。不，不是像我。
那根本就是我。但我从来没见过这张照片。我没接过和平小区的单。三年前，
我在另一个城市跑外卖。“老张，这照片你哪来的？”“外卖员群里存的。当年都传遍了。
你认识他？”“不认识。”我把照片还给他，手在抖。那个叫刘强的人，不是我。
但他跟我长得一模一样。名字也一样。这不可能。除非——有人在冒充我。或者说，
有人在用我的身份，做别的事。第七章我直接去了派出所，找李警官。我把老张说的话，
还有那张照片的事，全部告诉了他。李警官听完，脸色沉了下来。“你说有三个人失踪？
”“对。赵刚，王磊，刘强。都是接过和平小区14栋1404订单的外卖员。
”李警官在电脑上查了一会儿。“确实有三个失踪案，都是三年前的。
赵刚和王磊的案子还在，但刘强——”他顿了一下。“刘强的案子，一个月前销案了。
”“为什么？”“他回来了。”“什么？”“刘强本人去派出所销的案。他说他没失踪，
只是回老家了，忘了跟老婆说。”“那他现在在哪？”“不知道。销案之后就没消息了。
”我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乱成一团。刘强回来了。但我不是刘强。那回来的人是谁？
“李警官，你能查到刘强销案时的监控吗？”李警官犹豫了一下，还是帮我调了出来。
监控画面里，一个人走进派出所，走到窗口，办完手续，转身走了。他戴着帽子和口罩，
看不清脸。但他的身材——跟我一模一样。我盯着屏幕，后背一阵发凉。“李警官，
这个人不是我。”“我知道。”“那你——”“我会查的。你先回去，注意安全。
不要再接那个订单。”我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李警官叫住我。“陈默，
你女儿现在在哪？”“在家。”“送走。送到你父母家，或者信得过的朋友家。”“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可能已经盯上你了。”第八章我把朵朵送到了乡下父母家。
我妈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最近跑单忙，顾不上她。我妈没多问。她一直不喜欢我，
觉得我没出息。朵朵拉着我的手，不让我走。“爸爸，你什么时候来接我？”“过几天。
”“你说好了？”“说好了。”她伸出小拇指。我勾了一下。转身走了。回到城里，
已经晚上十点。我收拾了一下屋子，把刀放在口袋里。凌晨两点，手机准时响了。
和平小区14栋1404。备注：“把你的头发留一根在门口。放在门口，放下就走。
不要回头。”配送费一百块。我接了。我剪了一根头发，用纸巾包着，揣进口袋。
骑车到和平小区。上楼，放外卖，放头发。转身。走了两步。这次没有开门声。
但我感觉有人在我脖子后面吹了一口气。温热的。有呼吸的节奏。我猛地回头。走廊尽头，
一个穿白色裙子的女人，一闪而过。消失在楼梯拐角。我没追。我跑了。跑下楼的时候，
我又踩到了什么东西。我用手机照了一下。是一根头发。很长的，黑色的。不是我的。
我捡起来，攥在手心里。回到家，我把头发放在桌上，看了很久。手机响了。李警官的消息。
“陈默，我查到了。刘强销案那天的监控，我找人做了人脸识别。那个人不是你，
也不是刘强。是一个跟你长得很像的人。他可能在用你的身份做事。你小心。
”我回了一个字：“好。”然后我把刀放在枕头底下，睁着眼睛到天亮。第九章第二天，
我去了和平小区。白天去的。我想找个人问问1404的事。小区里没什么人。
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看到一个老太太在花坛边晒太阳。我走过去。“阿姨，问您个事。
”她抬头看我，眼神突然变了。不是害怕，是那种——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人的表情。
“你是——”“我是外卖员。我想问一下14栋1404的事。”她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你别过来。”“阿姨，我没恶意。”“你长得跟他一模一样。”她的声音在抖，
“一模一样。”“谁？”“那个外卖员。害死林晚的那个。”“林晚是谁？
”“1404的姑娘。半年前跳楼的那个。”她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恐惧。
“她被一个外卖员**了。就在她家里。报了警，但证据不足，那个外卖员放了。
林晚受不了，从14楼跳下去了。”“那个外卖员长什么样？”“跟你一模一样。
”我的手在抖。“阿姨，那个外卖员叫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还在跑外卖。
有人见过他。就在这附近。”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我一眼。“你走吧。
别再来了。这栋楼不干净。”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外卖员。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还在跑外卖。那不是刘强。那是另一个人。一个长得跟我很像的人。他在用我的脸，
做那些事。第十章我跑到派出所，把老太太说的话全部告诉了李警官。李警官听完，
沉默了很久。“林晚的案子，我查过。”“你查过？”“对。半年前，林晚跳楼之后，
我负责的。我们在她家里提取到了嫌疑人的DNA，但数据库里没有匹配的。
那个外卖员的照片也从监控里提取到了，但脸不清楚，没法识别。”“那后来呢？”“后来，
林晚的哥哥从国外回来了。他叫林峰，是个程序员。他要求我们继续查，但确实没有新线索，
案子就搁置了。”“林峰现在在哪？”“不知道。他回来之后，没来找过我。可能还在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