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夫每隔三日来把一次脉,次次摇头,回回开新方。
沈安梨喝药喝得舌头都木了,有时候端着碗发呆,发着发着眼泪就掉进药汤里。
有一次沈安梨喝完药,忽然开口:“表哥,我是不是好不了了?”
沈昭远正低头收拾药碗,闻言手上动作顿了顿。
“谁说的。”
“老大夫说……”
沈昭远把空碗搁在托盘上,转过身来看她,神情难得的认真。
“老大夫说的是若不好好将养。既然将养就能好,那就好好养。旁的话,不必听。”
沈安梨看着他眼下一片淡青,不知多少夜没睡过整觉。
她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那就好好养吧。她想。
也不知道是药起了效还是时间敷了伤,立夏之后,沈安梨开始能下床了。
先是扶着墙走几步,然后能走到院子里,再然后能坐在廊下看沈昭远拔草。
沈昭远拔草的样子很好笑。
他本是拿笔杆子的人,握锄头的姿势别扭得不行,一棵草能挖出半尺深的坑。隔壁张家大娘路过看见了,趴在篱笆上笑了半天,第二日便送来一把趁手的小锄。
“你相公不是干农活的料。小姑娘你可得赶紧好起来,不然这院子迟早被他翻成鱼塘。”
沈安梨张了张嘴想解释,沈昭远已经先一步站起身来,对着张大娘拱了拱手:“多谢大娘指点。”
张大娘笑着走了。
沈安梨低下头。
沈昭远继续拔草,弓着身子,锄头落地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不急不缓。
入夏之后沈安梨气色渐渐好了起来。
脸上有了血色,手腕上也能摸出些肉了。老大夫再来把脉时,眉间的疙瘩总算松了松,捋着胡子说了句尚可。
沈昭远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听完,然后把老大夫送出巷口,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包桂花糖,还有一只竹编的蛐蛐笼。
他把桂花糖搁在桌上,蛐蛐笼拎到沈安梨面前,晃了晃。
“巷口有卖的。”
沈安梨抬头看他,他脸上难得有一丝不自然。
那只蛐蛐确实叫得好听。夜里沈安梨把它挂在窗前,虫鸣唧唧的,像是把整个夏天都塞进了那方小小的竹笼里。
她躺在床上听着听着,忽然发现她已经好几天没有梦见京城了。
有一天傍晚,沈昭远从镇上回来,袖子里鼓鼓囊囊地揣着什么。
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摆,是一套崭新的文房四宝,外加一沓洒金笺。
“你以前不是喜欢写字?”
沈安梨确实喜欢。
在摄政王府那三年,她不敢写。笔墨纸砚都是要落款的东西,落在纸上的字就是落在纸上的把柄。
她怕留下痕迹,怕被人看见,怕任何一段文字被歪曲成她承受不起的罪证。
所以她整整三年没有写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