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坐回床边,拿起精致汤勺,舀起一勺温热汤水,抬臂递至她唇边。
陈允姝短暂迟疑片刻,还是缓缓张口,含下那勺热汤。
汤水清润,混着淡淡的人参回甘与浅淡药香,清而不腻,顺滑入喉,暖意缓缓熨帖荒芜的胃。
她没有拒绝,默然顺从,任由他耐心喂食。
许清砚慢条斯理喂她喝下小半碗,望见她眉头微蹙,明显已是食不下咽,便适时停了动作。
他取过一旁备好的温水,递到她手中,示意她漱口缓味。
而后,他从容拿起那碗剩余的汤药,微微仰头,一饮而尽,碗底干净,连一滴汤汁都未曾余下。
屋内浅淡的汤香缓缓萦绕,两人之间那层拉扯不断的暧昧桎梏,却未曾就此消散。
反倒因这一番细碎互动,愈发浓稠黏腻,沉沉压下周遭空气,让人呼吸都不由得微微发紧。
隔日天光破晓,港城日光温柔洒落。
轿车平稳行驶在路上,车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碧波粼粼荡漾,波光流转,尖沙咀复古钟楼沐浴在暖光里,覆上一层柔和的浅金色光晕,满眼皆是独属于港城的风情。
陈允姝**于后座,纤细指尖轻轻扣着冰凉扶手,一路风尘辗转,最终抵达养和医院高层私人病房。
病房内,护工正端着一碗清寡小米粥,小心翼翼一勺勺喂给病床上的宋令仪。
瞧见陈允姝推门而入,护工连忙停下动作,礼貌起身退让。
“我来吧。”
陈允姝换上无菌隔离服,缓步走上前,轻声接过碗筷,动作轻柔稳妥。
病房寂静无声,唯有床头仪器点滴滴落的滴答声响,单调又压抑。
宋令仪胃口极差,勉强咽下两口,便偏头推开粥碗,面色苍白憔悴,唇瓣毫无血色。
陈允姝一眼便看穿,她是嫌白粥味道寡淡难以下咽,温声开口宽慰:“晚上我让家里佣人蒸一碗嫩滑的鸡蛋羹送过来,口感软嫩,也好消化。”
宋令仪缓缓抬眼,浑浊目光直直锁在她脸上,干涩嗓音如同粗砂纸磨过木头,沙哑刺耳:“住院的医药费……是谁付的?”
陈允姝知道瞒不下去了,不再刻意遮掩,坦然如实作答:“是哥哥付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宋令仪胸口骤然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紊乱,攥紧被角的双手抑制不住微微发抖,情绪瞬间失控。
陈允姝心头一紧,慌忙上前,轻轻顺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极力平复她激动的情绪。
尘封的往事猝不及防翻涌而来,如同港城盛夏突如其来的连绵骤雨,潮湿又压抑。
从她年幼踏入许家大门的那一日起,宋令仪便日日冷脸告诫,勒令她远离许家所有人,重中之重,便是避开许清砚。
“许家上下,没一个良善之辈。”
记忆里,宋令仪对她向来严苛冷淡。身处鱼龙混杂的港城名利圈子,她总逼着陈允姝打扮得朴素平庸,收敛所有容貌光彩与过人才情,从不肯让她外露半分锋芒。
可无人知晓,私下里,她却会悄悄带着年幼的陈允姝,穿梭街巷,学钢琴,练芭蕾,倾尽所能为她铺路。
“港城这圈子,步步荆棘,没有强硬靠山的美人,从来都是死路一条。”
无数个寂静深夜,空旷练琴房内,宋令仪总会看着她的眉眼,字字沉重道,“没有显赫家世撑腰,极致美貌,只会是催命的毒药。”
陈允姝抬手,轻轻抚着母亲单薄的脊背,放缓语调,轻声安抚:“妈妈,您别激动,保重身体。我……我和秦知叙在一起了,这次,是他帮我去求了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