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当晚,城里下起了十年不遇的暴雪。
湿地水位猛涨,救助站开始转移鸟群。
鹤群必须立刻南迁。
我站在风口,翅膀已经能勉强展开,可断掉的羽根仍撑不起长途飞行。
想跟上它们,只有一个办法。
烧掉残羽,让里面滞留的灵力回到我身上。
这样一来,沈白羽的记忆也会彻底消失。
裴叙抱着密封箱,手指冻得青白:“不能烧。”
我看着他:“那你替我飞?”
“你可以留下。”他声音发哑,“你不记得我也没关系。我从头认识你,不逼你,不碰你。你想住哪里都行。”
“然后呢?”
我指了指远处仓促转移的鹤群:“等明年,后年,每一年,我都站在这里看它们走?”
裴叙说不出话。
沈砚舟把箱子从他怀里拿走,沉默许久,递给我。
“让她选。”
林夏哭着摇头:“砚舟哥,烧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早就没了。”沈砚舟眼睛通红,语气却很稳,“在我们剪下第一片羽毛时,就没了。”
江澈低着头,把打火机放到箱子上。
他没再说对不起。
有些错,说一百遍,也不能把一片羽毛接回去。
我们来到十年前的学校天台。
风雪卷过围栏,和我第一次落在这里时一模一样。
我把残羽倒进铁桶。
裴叙忽然跪在雪里,把那本观察日记放到我脚边。
“白羽,我只问一次。”
他抬起头,眼泪冻在睫毛上:“如果没有苏念,如果我没有剪羽衣,你会不会一直陪着我?”
我翻开日记。
泛黄的纸页上,全是少年笨拙又认真的字迹。
胸口残存的那点人心,忽然疼了一下。
我想,过去的沈白羽,大概是真的很喜欢他。
可那又怎样?
“没有如果。”
我划亮打火机,丢进铁桶。
白色火焰轰然升起。
三百七十一段记忆在火里一一闪过。
生日蛋糕、走失的猫、没有葱花的面、弹到一半的钢琴曲。
最后,是裴叙握着剪刀的手。
我看着火光,轻声说:“你怀念的那个人,是你亲手弄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