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我与谢临舟成婚那日,恰逢桃花盛开。
清晨,青桃便忙着替我梳妆。
她望着镜中的我,忽然红了眼眶。
“姑娘,您终于要成亲了。”
我笑着问:
“怎么哭了?”
青桃擦了擦眼睛。
“奴婢想起咱们离开王府那晚。”
“那时候您什么都没带,只有一个小包袱。”
“如今有了医馆,有了自己的家,还有谢公子这样好的人。”
我望着镜中的自己,也有些恍惚。
两年前,我在王府西院受尽委屈。
冬夜里,连一盆干炭都要不到。
那时我以为,离开燕驰以后,自己会孤身一人过完余生。
可如今,我有了听春堂。
有了愿意跟着我学医的徒弟。
还有一个真正尊重我的人。
婚礼没有办得太盛大。
只邀请了亲近的朋友、医馆里的学徒,还有曾经受过我救治的百姓。
县令也派人送来贺礼。
谢临舟穿着一身大红喜服,站在院门口等我。
见我出来,他眼眶竟有些红了。
我忍不住笑。
“谢公子怎么比我还紧张?”
他握住我的手。
“因为今日是我最盼望的日子。”
我们拜过天地。
谢母亲自替我戴上一支玉簪。
她笑着说:
“令芜,往后你便是我们谢家的人。”
“不过听春堂还是你的。”
“你喜欢治病救人,便继续做。”
我心里忽然一暖。
从前在王府,燕驰也曾说过,会让我一生无忧。
可后来,他却让我将正院让给裴沅芷。
如今谢家没有许诺要替我安排好一切。
他们只是尊重我原本的生活。
这反倒让我觉得踏实。
婚后,我依旧每日去听春堂。
谢临舟继续经营药行。
我们会一起核对药材,也会各自忙碌。
偶尔遇见意见不同,便坐下来慢慢商量。
没有谁因为对方爱自己,就要求对方必须退让。
第二年,我编写的《听春医录》又添了新卷。
州府医署将它印发到周边几个县城。
不少年轻大夫慕名而来,想跟着我学习。
我将听春堂扩建,又在后院设了一间学舍。
每月定期教他们辨药、包扎、处理常见病症。
谢临舟有时站在门口,看我教学生。
等众人散去,他便笑着问:
“宋大夫,今日累不累?”
我摇头。
“不累。”
“那陪我去河边走走?”
“好。”
那年冬天,边关传来消息。
燕驰重新领兵驻守北境。
听说他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整顿军务上,再没有续娶。
有一次,他路过当年我们拜天地的那座小院。
院子早已荒废。
他站在门口很久,最后独自离开。
至于裴沅芷,因当年的诬陷和用药之事,彻底失去了往日的荣华。
裴家虽竭力周旋,也没能替她洗清罪名。
她曾经最在意的王妃身份,终究成了一场空。
这些消息,是旧日军中的一位故人写信告诉我的。
我看完后,便将信收进匣子。
没有再问。
因为那些人,如今已经与我的生活无关。
又是一年春日,我和谢临舟坐在临河的小楼上。
窗外桃花开得正盛。
卖馄饨的小船从河上经过。
船娘笑着喊:
“宋大夫,今日还要两碗吗?”
我笑着应声。
“要!”
谢临舟将窗推开,替我接过热腾腾的馄饨。
他忽然问:
“令芜,往后还想去哪里?”
我想了想。
“想去江南更远的地方看看。”
“听说那里有许多药材,是北方没有的。”
谢临舟点头。
“那便去。”
“药行的事可以提前安排。”
“你若想多走几个地方,我们就慢慢走。”
我望着他,忍不住笑起来。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七年前。
燕驰也曾坐在我身边,答应带我去看江南桃花。
后来他一次次失约。
而我终于独自走到了这里。
如今又有人愿意陪我继续往前走。
我却不再需要靠一句承诺,来确定自己有没有归处。
因为我已经有了自己的家。
自己的医馆。
还有自己可以决定的人生。
谢临舟替我盛了一碗馄饨。
“在想什么?”
我笑着摇头。
“没什么。”
“只是觉得,现在很好。”
他握住我的手。
“以后也会好的。”
我望着他,轻轻点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