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多谢白导关心,已经不影响工作了。”
我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神色平静。
白清诺指尖微顿,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刺痛,随即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卷宗。
“仁和医院的会诊原始档案我调出来了。”
她将文件推到我面前,语气克制却透着压抑的沉重:
“半年前秦昭临的病情就已经稳定,根本不需要亲属活体捐肾。”
“他们母子联手隐瞒了评估结果,利用当年的救命之恩逼你上手术台。”
我垂眸扫了一眼那份盖着公章的档案,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
“白清诺,你现在查清这些,是想告诉我,你也是受害者?”
白清诺呼吸一滞。
“不,是我蠢,是我盲目偏信,亲手把刀递给了别人。”
“书延,我已经撤回了所有不实报道,刑事责任我也一力承担,绝不推诿。”
她微微前倾,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罕见地浮起一层近乎恳求的微光:
“我知道过去三年我冷落了你,看在念念的份上,再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好不好?”
听着这番话,我心底最后那点波澜彻底归于死水。
“白清诺,你至今都没明白我们为什么会走到今天。”
我抬起眼,目光直直刺进她眼底。
“在医院走廊,我拿着神经复查单想告诉你我左臂会萎缩时,你看都没看一眼。”
白清诺脸色微白,下意识攥紧了大衣下摆。
“在亲子运动会,念念当众推开我说我抱不住她时,你顺水推舟让她认别人当爸爸。”
“在旧工作室门口,我流着血给你打电话求救,你却说我拿受伤当借口,冷血挂断了电话。”
我每说一句,白清诺周身那股从容笃定的气势便溃散一分。
“这些决定,没有一件是秦昭临逼你做的。”
“就算没有那份虚假的病危通知,在我们婚姻里的每一次权衡中,我永远都是那个被牺牲的选项。”
会客室里死寂得可怕,连空调出风口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白清诺嘴唇动了动,向来能言善辩的她,此刻却发现自己无从辩驳。
“白导,感情里的偏心一旦成了习惯,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早已拟好的补充协议,推到她手边:
“签字吧,别让体面变得太难看。”
白清诺盯着那份协议,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出青白。
她没有立刻去碰那支签字笔。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重新找回几分导演特有的掌控感。
“书延,我知道空口道歉太轻飘。”
她从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里调出一段加密视频,将屏幕转向我:
“这是我熬了半个月重新剪辑的纪录片终版,全球发行方都已经重新审核通过了。”
画面亮起,熟悉的战地硝烟与废墟救援影像跃然屏上。
只是这一次,片头最醒目的位置,用烫金字体标注着:【联合导演兼首席战地摄影:秦书延】。
镜头里,不仅完整保留了我当年在化工厂一线拍下的所有珍贵胶片,更用整整十分钟的篇幅,还原了我这三年默默承担巨额医疗费、左臂受损却依然坚持工作的真实记录。
“只要你点头,下周联合国人道主义影展,我陪你一起走红毯。”
白清诺看着我,嗓音低沉而笃定,带着上位者惯有的施舍与笃信:
“所有属于你的荣誉、署名,还有秦家男主人的位置,我都会亲手替你正名。”
她以为,这世上没有哪个纪实摄影师能拒绝这样的顶级荣誉与公开**。
就像从前一样,只要她肯低头给足体面,我就会顺理成章地走回她划定的轨道里。
可惜,她算错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