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零七分,老小区楼道里响起敲门声。有人用很温和的声音喊:“警察,人口普查,
开门登记。”我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因为我爸活着时反复告诉过我:真正的警察,
不会在深夜,没有社区陪同,挨家挨户搞人口普查。可我丈夫不信。他说我疑神疑鬼,
说哪有那么巧。直到两个“警察”进了我家,问他:“你老婆和孩子呢?
”而我正抱着三岁的女儿,蜷缩在阳台角落那台断电的旧冰柜里,
听着外面的男人笑着对我丈夫说:“再不说,她们母女就只能陪你一起死了。
”第一章晚上十一点零七分,我刚把安安哄睡。窗外下着小雨,老小区的排水管滴滴答答响,
楼道声控灯坏了一半,平时这个点,整栋楼都安静得像没人住。可一楼忽然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不急不缓,像是刻意控制着力道。紧接着,一个男人在楼道里喊:“警察,
人口普查,开门登记。”我手里的奶瓶差点掉在地上。人口普查?晚上十一点?我屏住呼吸,
轻手轻脚走到门边。猫眼外漆黑一片。六楼的声控灯早坏了,物业群里吵了三个月,没人修。
我贴着门板听。楼下传来一楼王奶奶的声音:“这么晚还查啊?”男人笑着说:“阿姨,
不好意思,白天您不在家,我们补登记一下,很快。”另一个男人没说话。
但我听见了鞋底蹭过水泥地的声音。只有两个人。没有社区网格员。没有楼长。
没有提前通知。我心跳一下比一下快。身后卧室里,周明远翻了个身,
迷迷糊糊问:“你站门口干什么?”我快步回去,推他肩膀。“明远,醒醒。
”他皱眉:“怎么了?”“楼下有人冒充警察,正在敲门。”他睁开眼,困得声音发哑。
“你又来了,大半夜别自己吓自己行不行?”我压低声音:“人口普查不会晚上十一点来。
真警察也不会只来两个,还没有社区陪同。”他揉着眉心坐起来。
“万一人家真是派出所临时排查呢?”“那也该让我们核实身份。”“咱们这破小区,
物业群通知也没几个人看。”我盯着他。“我没跟你讨论可能性。我说门外不对劲。
”周明远叹了口气。他明天六点还要去公司开会,最近项目压得他喘不过气。我知道他累,
也知道他不是故意跟我作对。可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我转身冲向客厅,先关灯。
再拔掉路由器、电插排、电视待机电源。客厅一下暗了。只有窗外雨光映着地板。
周明远追出来,声音带着不耐和迟疑:“林晚,你干什么?”“把手机调静音,别开灯。
”我弯腰把门口我和安安常穿的拖鞋塞进鞋柜,又把他脚边那双旧拖鞋踢到沙发底下。
“鞋别放门口。”“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转头看他,一字一句道:“如果我判断错了,
明天你随便骂我。如果我判断对了,你现在浪费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要了安安的命。
”他脸色终于变了。第二章卧室里,安安翻身哼唧了一声。我立刻进去,抱起她。她三岁,
睡得迷迷糊糊,怀里还搂着那只灰扑扑的布兔子。“妈妈……”我把她裹进小毯子里,
贴着她耳朵说:“安安乖,我们玩一个不能出声的游戏。”她半睁着眼:“躲猫猫吗?
”我的喉咙像被堵住。“对,躲猫猫。”周明远站在卧室门口,脸色难看。“就算真不对劲,
我们能躲哪儿?衣柜?床底?人家一进来就看见了。”我看向阳台。
那里堆着纸箱、旧婴儿车、过季被子,还有一台白色卧式冰柜。
那是我婆婆以前摆摊卖冻货留下的,搬来这套老房子时没舍得扔。冰柜密封条坏过,
盖上后边缘会有一点缝,平时用来放冻肉和海鲜,压缩机启动时声音很大。
我刚才已经拔了插头。短时间内里面还是冷的,却不会突然嗡嗡作响。我抱紧安安。
“躲冰柜。”周明远瞪大眼:“你疯了?会闷死!”“密封条坏了,有缝。只躲一会儿。
”“林晚——”楼下,二楼的门被敲响了。还是那个温和的声音:“警察,人口普查,
麻烦开一下门。”我没有再跟周明远争。人在危险前,最怕的是讲道理讲到来不及。
我把安安抱到阳台,推开纸箱。旧冰柜里有半箱冻虾、几袋牛肉卷,
还有我妈上周送来的冻馄饨。腥冷的味道扑出来。安安打了个哆嗦,小声说:“妈妈,好冷。
”我心口一疼,把旧棉垫铺在冻货上,又把几袋海鲜挪到边缘,勉强腾出一块能蜷缩的位置。
周明远跟过来,压着火气:“你真要进去?”“你不进可以,但安安必须进。
”“我是这个意思吗?”他伸手想抱安安,却被我躲开。不是不信他。是我不能再等。
三楼传来开门声。一个女人问:“这么晚登记什么啊?”男人依旧温和:“身份证看一下,
户口本有吗?很快。”另一个低沉声音忽然响起:“别磨蹭。”我手心全是汗。我拿出手机,
调静音,亮度拉到最低,打开短信报警。我不敢打电话。楼道太近,
手机一点声音都可能被听见。我输入:老城区槐安小区三栋一单元,
有两人冒充警察深夜人口普查,疑似入室抢劫,正在逐户敲门。我家六楼,家中有幼童。
几秒后,短信回复弹出来:【110报警服务已受理,请保持通讯畅通,尽量保证自身安全。
】【民警已派警,预计到达需二十五至三十五分钟。】我盯着那几个字,手脚一点点发凉。
楼下的人已经到三楼。我们不一定有三十五分钟。周明远也看见了短信,脸色彻底白了。
他嘴唇动了动:“真报警了?”“嗯。”“万一是误会……”“误会最好。
”我抱着安安钻进冰柜。第三章里面比我想象中更窄。我只能侧身蜷着,把安安夹在怀里,
用棉垫裹住她的身体。冻货硌着我的腿,冷气贴着骨头往里钻。安安终于清醒了一点,
眼里全是害怕。“妈妈,我怕黑。”我贴着她耳朵,用气声说:“妈妈在,不能说话,
谁先说话谁就输了。”她小手抓住我的衣领,点了点头。我抬头看周明远。他站在冰柜外,
整个人僵着。我用口型说:关盖。他摇头。我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他眼眶一下红了。
可楼下传来一声尖叫。那声尖叫刚冲出来,就像被什么东西堵进了喉咙里。紧接着,
是椅子被撞翻的声音。周明远终于咬牙,慢慢放下冰柜盖。黑暗压下来。
最后一道缝隙合上时,我看见他嘴唇在动。他说的是:别怕。冰柜里冷得刺骨。
海鲜的腥味、塑料袋的味道、旧棉垫潮乎乎的霉味混在一起,逼得人想吐。
我把手机屏幕贴着胸口,只留一点点亮。警察又发来信息:【请勿开门。尽可能隐藏。
民警正在赶往现场。】我苦笑了一下。我们当然不会开门。可周明远还在外面。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安安在我怀里抖。我用掌心捂住她后背,一下一下轻拍。冰柜外,
周明远似乎在收拾什么。他动作很轻。也许是在擦我们来不及处理的痕迹。
也许是在把全家福摘下来。这一次,在我家门口。“警察,人口普查,开门登记。
”那个声音就在客厅外。隔着防盗门、阳台、冰柜盖,我仍然听得清清楚楚。
安安在我怀里僵住。我用手盖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把手机压在棉垫下。可下一秒,
我听见防盗门锁转动的声音。咔哒。我眼前一黑。门开了。
雨水味和楼道里的冷风似乎一瞬间灌进客厅。温和男人说:“不好意思,打扰了。
”周明远的声音紧绷:“证件。”“给你看。”纸张翻动声。我听不见周明远说什么,
只听见两个人走进屋里。门被带上。我的指甲掐进掌心。安安小声呜了一下。
我立刻把额头贴在她额头上,用气声说:“不能输。”她眼泪滚到我手背上。客厅里,
温和男人问:“家里几口人?”周明远答:“我一个。”我的心脏几乎停跳。男人笑了。
“一个?”脚步声往客厅墙边走。那里挂着我们的全家福。我当时只来得及关灯收鞋,
根本没时间摘。照片里,我抱着安安,周明远站在旁边笑。那是安安两岁生日时拍的。
温和男人说:“照片上不是三个人吗?”周明远停了两秒。“我老婆带孩子回娘家了,
住两天。”脚步声开始在客厅里慢慢移动。他们没有坐下登记。他们在看,在找。
温和男人问:“身份证。”周明远说:“在卧室。”“户口本呢?”“抽屉。”“带我们去。
”第四章三个人进了卧室。抽屉被拉开,柜门被翻动。我听见周明远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应该也已经确定,这两个人不是警察。几秒后,温和男人轻轻笑了一声。
金属出鞘的声音很轻。下一秒,粗哑男人恶狠狠道:“钱呢?”周明远说:“钱包在床头柜。
”“现金就这么点?”“现在谁家放很多现金?”啪的一声,像是耳光。周明远闷哼,
没有还嘴。温和男人说:“银行卡,密码。”周明远报了一个。粗哑男人骂:“手机转账。
”“手机在客厅。”“拿。”脚步声出了卧室。我闭着眼,能想象他们把我家翻成什么样。
衣柜。床垫。米桶。鞋盒。首饰盒。周明远把我结婚时买的那点金饰也交了出去。
粗哑男人似乎还不满足。“这破家就这些?六楼住户,不至于这么穷吧?
”周明远声音很低:“真没有了。”温和男人说:“你老婆藏钱吗?”“不藏。
”“女人都爱藏。冰箱、米桶、玩具箱、孩子书包,慢慢找。”脚步声往厨房去。
锅碗瓢盆被翻得叮当响。我抱紧安安,手指被冻得发麻。安安已经开始抖得厉害。她刚睡醒,
又被突然塞进冰柜,受了凉,小鼻子一抽一抽。我最怕的事情来了。她要咳嗽。
我用棉垫一角抵住她嘴边,轻轻摇头。她眼泪汪汪看着我,小脸冻得发白。
我在她耳边无声地说:求你。求你忍住。她像听懂了,死死咬住布兔子的耳朵。外面,
温和男人忽然问:“阳台呢?”我的心重重一沉。粗哑男人说:“阳台能藏什么?
”“老小区的人最喜欢把东西堆阳台。”脚步声朝我们来了。阳台推拉门被拉开,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雨声更清楚了。纸箱被踢开。旧婴儿车倒了,撞在墙上。
粗哑男人骂:“**能堆。”温和男人说:“翻。”箱子被拆开。
旧衣服、杂物、过期奶粉罐,一个接一个被扔到地上。冰柜外的光线被挡了一下。
有人站在了冰柜旁。我全身血液都像凝固了。安安的身体紧贴着我,冷得像一只小猫。
温和男人说:“这家有冰柜。”粗哑男人走近。“打开看看。
有人就喜欢把现金用袋子包了冻起来。”冰柜盖子被拍了两下。那声音近得像敲在我头骨上。
安安被吓得一哆嗦。下一秒,她在我怀里突然咳了一声。很轻。可冰柜外瞬间安静。
我死死捂住她的嘴,眼泪一下砸在她脸上。几秒后,温和男人低声说:“里面有人。
”第五章粗哑男人的手指扣住了冰柜边缘。我甚至已经看见盖缝外,他指甲里的黑泥。
只差一厘米。安安就会暴露。我连心跳都不敢有。她被我捂得眼睛睁大,小胸口一抽一抽。
我怕她再咳。更怕我捂得太紧,她喘不上气。就在冰柜盖轻轻晃动的那一瞬,
客厅里突然响起周明远的喊声:“钱不在那儿!”外面两个人同时停住。
粗哑男人骂:“**又想耍什么花样?”周明远声音发抖:“我还有一张存折,
在厨房吊柜后面。里面有六万,真的。”温和男人没说话。
粗哑男人显然动了心:“在哪个柜?”“靠窗那个,你们看不见,我拿给你们。
”“你最好别耍花招。”脚步声离开冰柜。我浑身一软,几乎瘫在冻货上。
可温和男人的声音又响起:“别急。”他还站在冰柜旁。他没有完全信。我屏住呼吸。
周明远在客厅说:“我拿,我拿。”厨房里传来柜门打开声。紧接着,玻璃杯突然摔碎。
哗啦一声巨响。安安被吓得又抽了一口气,那一声细小的喘息被碎裂声盖住。
粗哑男人暴怒:“你找死!”砰的一声。像是有人被踹倒。周明远痛得闷哼。
碎玻璃被踩得咯吱响。温和男人终于离开冰柜,慢慢走向厨房。他声音很冷:“手这么抖?
”周明远喘着气:“我怕……我真怕。钱在上面,我够不到。”粗哑男人又踹了他一脚。
“废物。”柜门被翻了半天。他们当然找不到存折。因为那是周明远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