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看到我坐在轮椅上被推出来的那一刻,崔令仪猛地扑在玻璃上,放声大哭:
“昭宜!我的女儿!你真的还活着!妈就知道你福大命大!”
“昭宜,千错万错都是爸妈的错,是爸妈猪油蒙了心!”
宋绍宽隔着玻璃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台面上砰砰作响。
“你念在我们养了你十八年的份上,跟法官说一句,出个谅解书吧!爸妈年纪大了,十五年大牢坐出来,就真的要死在里面了啊!”
宋采薇也跟着哭喊起来:
“姐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那张病历是我贪玩买的,我只是想让你多关心我一点,我真的不知道你去卖肾啊!”
“姐姐,我才二十岁,我不能去坐牢,我的整个人生都会被毁掉的!”
听筒里充斥着他们声嘶力竭的忏悔与哀求。
虚伪、贪婪、自私,一如既往。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十八年。”
我拿起听筒,清冷的声音传了过去。
会客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三人屏住呼吸,眼中露出希冀的光芒。
“崔女士,宋先生,十八年来,你们给我买的名贵衣服、名表、跑车,一共折合两千四百六十万。”
宋绍宽愣了一下,茫然地看着我。
“这笔账,在你们装死的那天晚上,我就在日记本上一笔一笔算清楚了。”
我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过去这三年,我白天在工地板砖,晚上去夜市摆摊,在酒吧洗杯子,一共给宋采薇的账户转了七百三十万。”
“上个月,我去黑市卖了一颗肾,换了四十五万。”
“我的这条命,差点交代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我解开病号服的纽扣,拉开衣服。
那道足有二十厘米长、狰狞泛红的巨大疤痕,隔着玻璃清晰地展现在他们眼前。
崔令仪倒吸一口冷气,吓得捂住了眼睛。
宋采薇更是面色惨白,浑身剧烈颤抖。
“你们给我的荣华富贵,我用这道疤,用我失去的右肾,用我在泥潭里挣扎的三年,彻底还清了。”
我慢条斯理地扣好扣子,直视着宋绍宽绝望的眼睛。
“现在的宋昭宜,跟你们宋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你们的亲生骨肉,就在你们身边,好好在牢里享受你们迟到了十八年的天伦之乐吧。”
宋绍宽崩溃地大喊:
“昭宜!你不能这么绝情!我们好歹把你养大啊!”
“绝情?”
我冷笑一声。
“如果今天躺在停尸房里的人是我,你们现在应该正拿着我卖肾的四十五万,在欧洲庆祝宋采薇的重生吧?”
宋采薇听到这句话,眼中的悔恨终于彻底压垮了最后一丝侥幸。
“姐姐......我真的后悔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用戴着手铐的手死死抓着听筒。
“如果时间能重来,我一定不装病,我一定好好跟你过日子......”
“没有如果了,宋采薇。”
我移开目光,不再看她哪怕一眼。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迟来的悔恨,连垃圾都不如。”
我放下听筒,转过轮椅。
身后传来崔令仪绝望的哭嚎和宋绍宽疯狂拍打玻璃的声响。
法警冷漠地上前,强行将他们三人押解回监牢。
走出看守所的大门,海城深秋的阳光洒在脸上,带着一丝久违的暖意。
裴宣朗默默推着轮椅,替我挡住迎面吹来的冷风。
“以后有什么打算?”
他轻声问,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裴家的股份,还有宋家当年被收走的那些资产,我都转到了你的名下。”
“只要你愿意,海城依然没有人敢对你不敬。”
我抬头看着湛蓝无云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
没有了沉重的债务,没有了病入膏肓的妹妹,也没有了虚伪算计的父母。
我终于变回了我自己。
“把那些资产都捐了吧,成立一个救助黑市器官交易受害者的基金会。”
我轻声说道。
裴宣朗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浓浓的心疼:
“那你呢?”
“我买了一张去南方的机票。”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客票。
“听说那里的冬天不冷,海很蓝,也没有人认识海城的宋昭宜。”
裴宣朗紧紧抓着轮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挽留,可看到我眼底那片平静无波的深潭,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跋扈女孩,真的死在了那个寒冷的秋夜。
“我能......送送你吗?”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无尽的落寞与痛楚。
我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了,裴宣朗,别再困在过去了。”
“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机场大厅的广播声悠扬响起,催促着飞往南方的旅客登机。
我站起身,没有借用任何人的搀扶,一步一步走过安检通道。
腰间的伤口依然隐隐作痛。
但那不再是锁住我的枷锁,而是我重获新生的勋章。
登机前,我扔掉了所有的旧手机卡,换上了崭新的空白卡。
机舱门缓缓关闭,飞机冲向万里高空。
海城的繁华与肮脏在脚下迅速缩成一个小黑点,最终被翻涌的白云彻底吞没。
宋家的假千金死在了二十岁那年。
而属于我宋昭宜的人生,才刚刚破晓。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