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的骨灰被撒进了北海。
那天海风很大,海水湛蓝而冰冷。
楚南星捧着骨灰坛,手抖得几乎抱不住。
当骨灰随风飘散,落入浩瀚无垠的波涛中时,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最后一根脊梁骨,软软地跪倒在湿软的沙滩上。
一切都结束了。
苏晏迟因为涉嫌多起欺诈和非法侵占财产,被依法批捕,曾经围着他转的社交圈瞬间作鸟兽散。
他的画展彻底成了一个笑话,那些原本准备夸赞他才华的媒体,纷纷倒戈披露他吸血好友的丑闻。
在看守所里,他彻底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而沈清辞辞去了研究所的所有职务,把自己关在曾经属于我的那个小公寓里。
她不再做实验,不再与任何人交流,每天唯一做的事,就是擦拭我留下的那些旧物件,一遍一遍地看着我们小时候的录像带。
她在日记里写:
“知珩,姐姐今天又梦见你了,梦见爆炸那天,你推开我的那一秒。”
“如果那天死的人是我就好了。”
“我好冷,房间里到处都是你的影子,可我怎么伸手都抓不住你。”
顾明月彻底疯了。
她放弃了家族企业的高管职位,成了一个游荡在北海海边的流浪汉。
每当潮水涌上来,她就会发疯一样冲进冰冷的海水里,试图捞起那些早已融入大海的骨灰。
所有人都说顾家的天之骄女疯了,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清醒地沉沦在地狱里。
而楚南星,她没有疯,也没有辞职。
她留在了那个满是回忆的实验室里,日复一日、不眠不休地试图修复那台报废的时光机。
她的双手被高温和电弧烫得满是伤痕,眼睛熬得通红,整个人苍老得像个六十岁的老人。
助手忍不住劝她:
“楚工,放弃吧,核心晶石已经化成灰了,现代科技根本不可能再造出一台时光机。”
楚南星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只是麻木地拧着螺丝,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
“能造出来的。”
“只要我做出来,我就能回到三年前。”
“这一次,我哪儿都不去,我就守在他身边,哪怕替他被碎片刺穿心脏,我也绝不离开他半步。”
可她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
时间是不可逆的河流,命运给过她无数次选择的机会,是她亲手把每一次生机都推给了别人。
碎裂的镜子拼不回原样,死去的人也永远不会再回头。
我的灵魂越来越淡,像晨雾般逐渐消融在温暖的阳光中。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人间。
海风拂过海面,卷起层层洁白的浪花,天地间一片广阔与安宁。
身后传来楚南星绝望而沙哑的呼唤,穿透了漫长的岁月与时空:
“阿珩,下一次......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微笑着转过身,任由微风将最后的残影吹散在虚无之中。
楚南星,再也没有下一次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