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韶容啊!我的好儿媳妇,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第二天上午,顾母和顾父直接堵在了我入住的酒店大堂。
顾母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死死抱着我的小腿,嚎啕大哭。
大堂里的商务人士纷纷侧目。
换作以前,我最怕这种当众失态的场面,我会为了所谓的体面和教养立刻息事宁人,哪怕委屈自己妥协。
但现在,我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放开。”
我的声音不高,但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顾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廷策快被逼死了!高利贷天天去家里砸门泼油漆,那套老房子都要被法院拍卖了!”
“韶容,妈给你磕头了!以前是妈嘴碎,妈眼瞎,不知道你是个宝,把那个狐狸精当成了好人!”
顾父也佝偻着背,老泪纵横。
“韶容,只要你肯在撤诉书上签字,放廷策一马,以后这个家全由你说了算!我们再也不提孩子的事,我们搬回乡下去住,绝不碍你的眼!”
我垂眸,看着顾母那双曾经对我指指点点、嫌弃我“有精神病”的手。
“阿姨,上周您在餐桌上说,我这种从小被亲妈扔来扔去的怪胎,不配进顾家的门。”
顾母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那......那是气话,妈糊涂了......”
“您没糊涂。”
我招了招手,酒店的大堂经理带着四名高大的安保迅速上前,将顾母的手从我的裤脚上强行剥离。
“您说得很对,不够完美的东西,确实会被丢掉。”
我从手包里抽出一张湿纸巾,优雅地擦拭着裤腿上被抓出的指印,然后将纸巾折叠整齐,丢进身旁的垃圾桶。
“所以,顾廷策这个残次品,我已经彻底丢掉了。”
“至于你们顾家的家底被谁掏空的,你们应该去女子看守所找祝若采,她吃的那盘糊底排骨,价值一百二十万,够你们回顾味一辈子了。”
顾母一听,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拍着大理石地面嚎啕大哭。
“天杀的啊!你这个心肠狠毒的女人,你不得好死啊!”
“带出去。”
大堂经理使了个眼色,保安像拖死狗一样,将两人迅速拖出了大堂。
我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扣,抬头看向玻璃窗外。
天空万里无云,阳光刺眼而纯粹。
七岁那年被扔出窗外的课本,在此刻终于彻底落了地。
我不再需要用变态的整洁来讨好任何人的喜欢。
因为我已经有能力,把自己的人生整理成任何我想要的模样。
深秋的阳光透过落落地窗,洒在法院调解室的长桌上。
调解员揉了揉太阳穴,翻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清算资产证明。
“顾先生,原告沈女士提出的离婚条件非常清晰:婚前财产全额归还,婚内共同债务由你个人承担,由于你涉嫌转移侵占沈女士婚前重大家产,沈女士自愿放弃追索剩余的利息赔偿。”
调解员看向坐在对面的顾廷策。
“你是否同意协议离婚?”
顾廷策坐在轮椅上。
前几天高利贷上门逼债,在混乱中打断了他的一条腿。
他原本整齐的短发如今斑白了一半,整个人枯槁得像一具干尸。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头,那双曾经意气风发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韶容......如果那天,我没有把若采带回家。”
他沙哑着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如果我们好好过了三周年纪念日,如果我没有打碎那个杯子......我们还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我坐在他对面,穿着一件宽松的羊绒衫,手里端着一杯普通纸杯装的拿铁。
杯沿甚至被我漫不经心地捏出了一个小凹陷。
我看着那个凹陷,忽然笑了。
“顾廷策,没有如果。”
“从你觉得别人的粗糙是率真,而我的严谨是负累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亲手判了这段婚姻的死刑。”
“你不是喜欢烟火气,你只是习惯了在被溺爱的秩序里挑刺,去寻找虚伪的新鲜感。”
我将签字笔推到他面前。
“签了吧,给彼此留最后的体面。”
顾廷策看着那支笔。
那是他两年前求婚时送我的定制钢笔,笔身上刻着一句话:【赠我最完美的新娘】。
两行浊泪顺着他深陷的眼眶滑落,砸在离婚协议书的签名栏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迹。
他终于颤抖着手,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微风拂过。
助理开着车停在路边,推开车门迎上来。
“沈总,飞往瑞士苏黎世总部的航班还有两个半小时,行李已经办好托运了。”
我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蔚蓝的天空。
街边的落叶随风飘散,落在人行道上,有的横着,有的竖着,杂乱无章。
但我没有走上去把它们扫成一条直线。
我踩着枯叶,听着脚下传来的清脆碎裂声,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沈总,您的随身行李箱拉链好像没拉到正中间。”
助理小声提醒了一句。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歪斜了两厘米的拉链扣,嘴角微微上扬。
“没关系,这样也挺好看的。”
“走吧,回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