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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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春天。
阳台的月季，满了。
十二盆变成四十盆，爬藤绕了一整圈栏杆。
深紫的、绯红的、鹅黄的，开得没心没肺。
这天傍晚，江叙说来我家看方案。
我开门，他手里没拿电脑。
只拿了一个小盒子。
“今天花开得真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我。
“嗯，养了一年，总算成气候了。”
“我有个想法。”
他走到阳台中央，站在满架月季下面。
“这里，从刷什么颜色的墙，到种什么花。”
“从窗帘的褶皱，到每盆花的位置。”
“全是你自己拍板的。”
他单膝跪了下去。
“我想问的是。”
“以后的日子，能不能也按你的意思来。”
“我配合。”
盒子打开，戒指很素，一圈细钻。
不隆重，不喧哗。
就像他这个人。
我看着满架的花，看着他。
忽然想起一年前的自己。
抱着纸箱站在空荡荡的新公寓里。
那时我只想要一个按自己意思活的人生。
现在，连求婚都发生在我亲手设计的阳台上。
“好。”
我说。
只有一个字。
江叙把戒指戴上，站起来抱住我。
“苏晚宁，我赚大了。”
“我也是。”
同一个春天。
周砚是在刷手机的时候看到的。
订婚消息是共同好友发的。
配图是一个开满月季的阳台。
新娘的名字，他一眼就看到了。
苏晚宁。
他在那条消息上停了很久。
然后关掉手机，开车去了那套婚房。
房子挂牌半年了，一直没卖掉。
他推开门，中介跟在后面。
屋里空了，他想找到关于晚宁的痕迹。
却发现每一处都是按照沈知微的喜好装的。
“先生？”
中介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这套您还考虑卖吗？”
周砚站在阳台上。
夕阳照进来，把整面墙染成金色。
他沉默了很久。
“卖吧。”
“这里从来不是我的家。”
锁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转身，没有再回头。
婚礼定在五月。
请柬是我设计的，很简单，但是我喜欢的。
江叙看完，笑了很久。
“就这样？”
“就这样。”
“好，听你的。”
喜帖的图片，传遍了共同好友的朋友圈。
周砚看到了。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截图，存进了手机备忘录。
他新建了一条提醒。
设置为每年重复，日期是她的婚礼纪念日。
标题那一栏，他输入了三个字。
苏晚宁。
内容那一栏。
只有两个字。
抱歉。
保存成功。
而她永远不会知道。
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有人会在每年的同一天。
被提醒着，想起她一次。
然后收好这份歉意。
继续过他一个人的日子。
婚礼那天，天很晴。
我站在满堂宾客面前，回头看了看。
墙是我选的颜色。
花是我挑的品种。
身边站着的人，是我点头答应的。
妈妈坐在第一排，哭得稀里哗啦，又忍不住笑。
江叙握着我的手，很稳。
司仪问我愿不愿意。
“我愿意。”
这一次，我是第一个知道所有事的人。
我的人生，从今天起。
每一面墙，每一盆花，每一个决定。
都按我的意思来。
敬余生。
敬每一个，终于活成自己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