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拉着行李箱走出小区的那一刻，我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冻得肺部隐隐发痛。
但却有一种剥离了厚重茧壳的轻松感。
我没有像裴晏如以为的那样，在街头痛哭流涕或者无处可去。
我打了一辆车，报了一个地址。
那是位于老城区的一条深巷。
巷子尽头，有一块古朴的木制招牌：“时轮钟表修复工作室”。
这是我的时区。
也是裴晏如极其厌恶的地方。
他曾经说，我总是把时间浪费在这些腐朽的、不会转动的破铜烂铁上，难怪人也变得越来越迟钝。
他不知道，在那些极其细微的齿轮、发条和游丝之间。
我那被外界嫌弃的“慢”，才是最顶级的专注与天赋。
我用钥匙开了门，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机油和老木头的味道。
师傅老秦正戴着放大镜，借着台灯的光，小心翼翼地拨动着一个怀表的擒纵轮。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扶了扶眼镜。
“微吟丫头？大半夜的，怎么这副打扮回来了？”
我放下行李箱，慢慢走到工作台前。
看着那些熟悉的工具，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秦叔，我回来了。”我声音很轻，“这次，不走了。”
老秦放下手里的镊子，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他没有多问，只是指了指里间的休息室。
“床铺我都给你留着呢，每天都打扫。去睡一觉，明天有个大活儿，非你这双慢手不可。”
我点点头，拖着箱子进了里间。
那一夜，我睡得极其安稳。
没有突然响起的电话声，没有尖锐的高跟鞋声，也没有人不耐烦的催促。
而另一边，裴晏如的公寓里。
阳光刺破窗帘照在沙发上时，裴晏如揉着宿醉的额头坐了起来。
他习惯性地喊了一声：“沈微吟，给我倒杯温水。”
没有人回应。
只有钟嘉音端着一杯冰美式从厨房走出来。
“晏如，你醒啦。微吟姐昨晚真的走了，你也不去追？”
她语气里带着试探和掩饰不住的得意。
裴晏如捏了捏眉心，冷哼了一声。
“追什么？她那种性子，连个朋友都没有，身上也没带多少钱，能去哪？”
他站起身，走到玄关。
看到那枚孤零零躺在鞋柜上的钻戒，他的动作稍微顿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不以为然的神情。
“不用管她。她也就是反应慢，估计得等过了今天，才会反应过来自己身无分文有多狼狈。不出三天，她就会自己乖乖滚回来求我。”
裴晏如算准了我的软弱。
可他忘了，我只是反应慢，并不是真傻。
第一天，裴晏如没有找我。
第二天，他开始频繁地看手机，但依然没有打出那个电话。
第三天，当他想找一份重要的跨国合同，翻遍了整个书房却一无所获时。
他终于忍不住，拨通了我的号码。
电话**在安静的工作室里响起。
我正在用极细的羊毫笔，清理一个十八世纪珐琅钟表盘上的灰尘。
秦叔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只是淡淡地说：“秦叔，帮我挂断吧。”
电话被挂断。
几秒钟后，裴晏如发来了一条语音。
隔着屏幕，我都能听出他的暴躁。
“沈微吟，你长本事了是吧？敢挂我电话？我书房保险柜密码是多少？你把我的那份中法合作协议放哪了？赶紧给我滚回来找！”
我戴着防静电手套，动作平稳地将表盘上的最后一粒灰尘拂去。
然后在脑子里慢慢地消化他这段话。
中法合作协议。
那是钟嘉音负责的项目，也是他们最近打得火热的原因。
密码我当然知道，协议也是我按照他的习惯分类整理好的。
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他？
我脱下手套，拿起手机。
慢吞吞地打字，然后发送。
“不知道。你自己找。”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秒，裴晏如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
这次，我直接将他的号码拉入了黑名单。
连带着微信，一起删除了。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世界终于清静了。
而此时的裴晏如，看着手机上那个鲜红的感叹号。
愣在了原地。
他不信邪地再次拨打，只剩下机械的忙音。
钟嘉音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
“晏如，怎么了？微吟姐还是不肯接电话吗？那份协议......”
“她把我拉黑了。”
裴晏如咬着牙，声音里透着不可置信。
他转头看着钟嘉音，那双一直充满优越感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慌乱。
“她居然敢把我拉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