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回到酒店后，姜梨第一次和陆沉舟吵了起来。
第二天，我在会客厅签文件时，隔着半掩的门听见她哭。
“我已经很努力学了。”
“可为什么我穿得和沈明珠一样贵，别人还是看不起我？”
陆沉舟的声音很冷。
“你不是说不在乎这些？”
“我以前是不在乎。”
姜梨拔高声音。
“可你把我带进来，又让我看着她什么都有，我怎么可能还甘心？”
“她有的，我为什么不能有？”
门外脚步停住。
陆沉舟走了出来。
他看见我，脸上第一次闪过难堪。
我合上文件。
“看来纯爱也会通货膨胀。”
他没有反驳，只盯着我耳边的钻石流苏。
很久后，他低声问：“你以前为什么从不这样看我？”
“怎么看？”
“像她那样，觉得我什么都能做到。”
我笑了。
“因为你本来就能做到。”
“我把你当伴侣，不是救世主。”
他怔住。
预展主理人从走廊另一头经过，停下来与我确认第二天的晚宴座次。
陆沉舟听见对方将主桌中心的位置留给我，忽然问：“以前在京城，他们也这样围着你？”
“你不是一直都在吗？”
我反问。
他沉默了。
从前他站在我身边，所有人的热情都被他理所当然地算进了陆家的分量里。
直到我们分开，他才发现，同样的宴会，同样的身份，没有我在身侧，别人依旧敬他，却不再费心讨好他。
敬畏和艳羡，原来从来不是一回事。
姜梨给了他前者之上的虚荣。
而我曾经给他的，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体面。
我站起身，从他身边经过。
“姜梨让你觉得强，是因为她什么都没有。”
“我让你觉得不够强，是因为我从没想过依附你。”
“你把平视当成了冒犯，又把仰望错认成爱。”
陆沉舟追到长廊尽头，叫住我。
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黑色丝绒盒。
里面放着那枚绝版银质车标。
银面已经重新抛光，边缘的划痕却被完整保留。
“我让人从生日宴的礼盒里找回来的。”
“塑料钥匙链呢？”
他手指一僵。
“扔了。”
我看着他。
“你看，你还是没明白。”
“不是扔掉她的东西，就能抵消你扔掉我的心意。”
陆沉舟喉结滚了一下。
“明珠，我错了。”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出来，比两千万的项链还稀有。
“跟我回去。”
“车、房子、股份，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我送你十二亿的岛，不是因为你开口。”
“是我想让所有人知道，只有最好的东西配得上你。”
他往前一步，声音第一次带了请求。
“再给我一次机会。”
走廊尽头传来宾客的说笑声。
他从前最重体面，此刻却站在所有人都可能经过的地方，等我一句回答。
可迟来的低头，只能证明他终于疼了。
不能证明我受过的伤就该消失。
我拿起车标，放回他掌心。
“陆沉舟，你还是在开价。”
“可我离开，不是因为你给得不够。”
“是因为你拿走了只属于我的东西，用来证明自己在另一个女人面前有多强。”
他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我从他身边走过。
这一次，他没有伸手拦我。
他终于知道，自己失去我的原因。
也终于知道，有些东西不是把价格翻倍，就能重新买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