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清晨六点，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里挤满了化妆师和助理。
那是沈家为我包下的订婚宴化妆间。
我坐在镜子前，任由化妆师在我脸上涂抹。
巴黎空运来的婚纱极其繁复，裙摆上镶嵌着上千颗碎钻。
沉重得压得我快喘不过气来。
六点半，化妆间的门被猛地推开。
傅云深连门都没敲，直接冲了进来。
他连西装外套都没穿，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云深，你怎么这副打扮就来了？”
裴婉清跟在他身后，一脸诧异。
傅云深快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按住化妆师正在给我描眉的手。
“停下，不用化了。”
他转头看向我，眼底全是慌乱。
“微吟，订婚宴必须取消。”
化妆师和助理们面面相觑，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我看着镜子里他焦急的脸，没有说话。
“蒹葭出事了。”
他声音都在发抖。
“她刚才把自己锁在洗手间，吞了半瓶安眠药，还用碎玻璃割了手腕。”
“如果不是我发现得早，她就没命了！”
裴婉清听到这话，双腿一软，差点摔倒。
“怎么会这样？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傅云深红着眼圈，死死盯着我。
“她昨天看到你试婚纱，受了**，觉得是我们逼得她无路可走。”
“微吟，她现在在急救室抢救，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
“算我求你，这订婚宴先不办了，我们要先保住她的命。”
他几乎是用命令的语气说出这番话。
没有商量，没有内疚，只有理所当然的指责。
就好像林蒹葭自杀，是我穿上这件婚纱造成的罪孽。
“好。”
我看着镜子，平静地吐出一个字。
傅云深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他原本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指责我冷血无情的话，此刻全都失去了用武之地。
“你......你不怪我？”
他语气里闪过一丝心虚。
“不怪。”
我抬手示意化妆师让开。
“你去医院吧，这里我来处理。”
傅云深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仿佛要在我的脸上找出一丝愤怒或委屈的痕迹。
但我什么都没有。
“微吟，我就知道你最识大体。”
他松了一口气，转身往外跑。
“等蒹葭脱离危险，我一定会给你补办一个更盛大的订婚宴。”
裴婉清也急匆匆地跟着他走了。
“微吟，你赶紧换衣服下来，跟我们一起去医院看看蒹葭。”
走到门口，她回头丢下一句。
门被重重关上。
房间里再次恢复死寂。
化妆师尴尬地站在一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沈**，这妆......还化吗？”
我站起身，走向更衣室。
“不化了，帮我把婚纱脱下来吧。”
脱下那件沉重的婚纱后，我换上了自己的旧衣服。
牛仔裤，黑色毛衣，还有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冲锋衣。
我走到梳妆台前，摘下那枚傅云深亲自戴在我手上的订婚戒指。
这是一枚三克拉的粉钻。
他曾说，要用这枚戒指套住我一生。
我把戒指放在那件高定婚纱的旁边，转身走出了总统套房。
酒店楼下，宾客们已经陆续到场，大厅里一片喜气洋洋。
我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地下车库直接叫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机场。尽量快点。”
车窗外，城市的风景快速后退。
初冬的早晨，空气里透着刺骨的寒意。
我的手机在口袋里安静地躺着。
没有电话，没有信息。
他们都在急救室门外守着林蒹葭，没有人想起，今天原本也是我的大日子。
到了机场，我迅速办理了登机手续。
科考队的领队在登机口等我，看到我只有一个人和一个旧箱子，愣了一下。
“沈微吟，你不用跟家里人道个别吗？这一去可是两年，极地环境恶劣，随时可能断联。”
我把登机牌递给他。
“不用了，他们很忙。”
广播里传来催促登机的提示音。
我拉起箱子，走向廊桥。
舷窗外，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一场暴雪即将到来。
我把手机关机，拔出SIM卡，直接扔进了垃圾袋。
我不争不抢。
是因为我一旦让出去，就永远不要了。
飞机在跑道上加速，带着巨大的轰鸣声腾空而起。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失重带来的那一瞬间的轻松。
再见了，沈家。
再见了，傅云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