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醒来，我立刻闻到了消毒水味。
我动了动手指，手背立刻传来刺痛。
“别乱动。”
林寒舟的声音，熟悉又低沉。
他在床边，黑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我看到他慌忙放下热水，俯身看我乱动时针头有没有移位。
他手很自然的拢着我的手。
他脸色有些没休息好的苍白，眉骨轮廓立体。
我感觉到自己脸红了，偏头把脸埋在被子里。
林寒舟没注意到我的小心思。
他拆了吸管丢进水杯，吸管递到我唇边。
“先喝水。”
我嗓子干得像要冒烟，没逞强，低头喝了两口。
温水滑过喉咙，我眼眶忽然酸得厉害。
从地下室逃出来以后，我没哭。
砸窗时没哭。
玻璃割进肉里没哭。
摔在水泥地上也没哭。
可这一刻，看到有人安静地守在旁边，连水温都替我晾好了，我鼻子一酸，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林寒舟没有说“别哭”。
他只是抽了一张纸巾，动作有些生疏地递给我。
“医生说你失血不多，都是皮外伤。但你刚抽过血，又淋了风，要住两天。”
我抓着纸巾，哑声问：“这是哪里？”
“我家的医院，我名下产业，不会有人查到你，安心养着。”
我抬眼看他。
“昨晚是你找到我的？”
“嗯。”
“你怎么会在那里？”
林寒舟沉默片刻，目光落到我包扎起来的手上。
“我心慌的厉害，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去找你。”
他声音淡淡的，尾音却在发抖。
“以后被这样了，先顺着她们。”
“砸窗逃跑很危险。万一玻璃割到动脉，万一你摔下去撞到头万一...”
他没再说下去。
我看着他紧绷的下颌，心里那块一直冷着的地方，忽然有了一点温度。
敲门声响起。
我身体本能的颤了颤。
好在外面传来的声音很熟悉。
“李余，是老师。”
林寒舟开了门。
我导师大步走进来。
他平日里永远正装笔挺，被教育局领导刁难也不紧不慢，很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
可此刻，他头发乱了，眼底有明显的红血丝，看到我苍白脸色时，脸色沉得吓人。
“老师。”
我刚开口，沈知衡就抬手示意我别动。
他走到床边，盯着我看了很久，声音发紧。
“李家人把你关地下室？”
我没回答。
他估计是从林寒舟那里知道了大概。
沈知衡压着火气，一字一句道：“李余，你是我的学生，不是谁家里不要的累赘，更不是他们用来换钱的东西。”
“这件事，学校法务会介入。非法拘禁、强迫婚嫁、恶意诽谤，一项都不会算了。”
我心口一颤。
导师拿出手机，给我看了一张截图。
是我妈妈发在家族群里的消息。
【李余疯了，偷了家里的钱跑了。谁看见她，让她赶紧回来订婚。】
下面还有几个亲戚附和，说我不孝，说我不懂感恩。
沈知衡看着那群人，冷笑了一声。
“他们喜欢演，喜欢装相亲相爱一家人，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谴责我的学生，那我就让所有人看看，这家人是什么货色。”
他转头看向林寒舟。
“林先生，麻烦把昨晚救下李余时的监控、诊断记录，还有她身上的伤情照片全部留存。”
林寒舟点头。
“已经交给律师了。”
导师这才稍稍放心，替我掖了掖被角。
“你安心养伤。外面的事，不用怕。”
我望着他，眼泪又有些控制不住。
原来真的会有人，在知道我被欺负以后，不是问我为什么不忍一忍，不是让我顾全大局。
而是站在我前面，告诉我，这件事不能算了。
会有人给我撑腰。
与此同时，沈渡翻看着箱子里李余的东西
他一眼就认出李余高中用的手机。
挂链还是他送的。
沈渡下意识翻看手机。
他看到了最后几条短信。
【沈渡，今天他们又说我很丑。】
【他们把我堵在巷子里群殴我，我好疼，我想死。】
【沈渡哥哥，你说过，你会一直护着我的。你在哪里？】
发送时间，是三年前。
沈渡呼吸猛地一滞。
他想起，那天他原本说和李余一起回家，心想的是哄骗李余帮他和李娇娇写作业。
后来他临时陪着李娇娇去看电影，直到深夜才看见那条消息。
当时他根本没多想，连回复都懒，就当没看见。
如今，他才品出心疼。
周围安静得只剩风声。
沈渡攥着那只旧手机，指骨一点点泛白。
他终于明白，那些他以为无关紧要的敷衍、戏弄和纵容，对李余来说，原来都是一刀一刀割下去的伤。
他一条条看旧手机里的信息。
他看到了李余被欺负时，慌乱录下的被霸凌的证据。
画质摇晃模糊，但他还是认出来了。
角落里，李娇娇和混混头子勾肩搭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