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为了整蛊反应迟钝的我，弟弟让我穿上了小熊玩偶服，堵住了透气孔。
“爸爸妈妈，哥哥穿成这样去过万圣节是不是很搞笑？”
爸妈看着我笑得合不拢嘴，当即决定让我穿成这样出门。
他们已经很久没对我笑了，所以哪怕脑袋里晕乎乎的，我也跟了上去。
走到游乐园时，玩偶里的氧气被耗尽，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片在刮。
我痛苦地跪倒在地，死死抱住爸爸的腿，拼命用手捶打着头套。
弟弟却一把将我推开，指着旁边的露天大屏撇嘴：
“爸爸妈妈，哥哥就是想赖这里看动画片。”
爸爸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抓了一把糖塞给我。
“那你自己在这看，我们等会再来接你。”
妈妈则毫不犹豫地推开了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的头重重磕在了台阶上，好不容易爬了起来，心脏却猛然一下炸开。
终于，脏兮兮的小熊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无数人从小熊身边路过，甚至有人笑着踢了踢。
远处的露天大屏上，还在循环播放着阖家欢的动画片。
而我像个破烂的垃圾一样，死在了热闹喧哗的街头。
......
“爸爸，哥哥也太笨了。”
“我就是骗他说这是魔法服，他还真的一直穿着。”
游乐园中心的南瓜餐厅里。
弟弟萧洛坐在最显眼的观景位上。
他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银勺。
挖了一大块覆盆子冰淇淋送进嘴里。
笑得眉眼弯弯。
爸爸裴云铮从随身的高级手拿包里抽出一张湿水纸巾。
纸巾上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那是他专门为萧洛定制的味道。
裴云铮微微倾身，手指垫着纸巾。
动作极尽轻柔地擦去萧洛嘴角的奶油。
“你呀，就是调皮。”
“明知道逾逾反应慢，还这么捉弄他。”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责备。
轻风细雨中全是不加掩饰的宠溺。
我就飘在裴云铮的身边。
看着他那双总是对我透着不耐烦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温柔。
那是我做梦都想得到的目光。
可惜它永远只属于弟弟。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指。
又转头看向窗外的喷泉广场。
我的尸体还套着那件厚重的小熊玩偶服。
像一袋发臭的垃圾，瘫倒在冰冷的台阶上。
我死了。
被活活憋死在这个热闹喧哗的万圣节街头。
可是没有任何人知道。
妈妈温若雪正低头摆弄着手里的单反相机。
相机屏幕上。
全都是萧洛穿着精致小王子礼服的照片。
每一张都鲜活灵动。
“没关系的。”
“逾逾平时也不爱动弹，正好让他穿着玩偶服多走走。”
温若雪一边翻看照片一边笑着开口。
“权当锻炼身体了。”
我静静地看着她温和的侧脸。
心里那个破掉的洞，好像还在往里灌着冷风。
明明窒息的痛苦已经结束了。
可我还是觉得很冷。
冷得灵魂都在发抖。
我其实很想告诉她，那件衣服真的太重了。
压得我的脊椎都在咯吱作响。
而且里面一点空气都没有。
我跪在地上求救的时候，是真的快要死了。
可是她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我。
裴云铮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复古挂钟。
“不过逾逾也该过来了。”
“马上花车巡游就要开始了。”
萧洛不高兴地撇了撇嘴。
勺子在玻璃杯里敲出清脆的响声。
“哥哥肯定是想在原地看动画片。”
“他每次看到那些五颜六色的画面就挪不动步子。”
他放下勺子，从包里拿出最新款的手机。
“我给他打个电话催催。”
熟悉的电话**在喧闹的街头响起。
声音被厚重的玩偶服死死闷住，微乎其微。
我飘在我的尸体旁边。
看着小熊口袋里透出的微弱光芒。
我想接。
可是我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餐厅里。
萧洛按下了挂断键。
脸上的委屈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来。
“不接。”
“哥哥肯定在生我的气。”
他低着头，眼眶微微发红。
“谁让他之前不小心碰倒了我的魔法宝剑。”
裴云铮立刻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将他揽进怀里。
“弟弟不哭。”
“你哥哥就是那个脾气，一根筋。”
“他天生反应迟钝，生起气来也慢半拍。”
裴云铮的声音依旧温和。
却字字句句都在为萧洛开脱。
温若雪放下相机，伸手捏了捏萧洛的脸颊。
“等会妈妈去接他。”
“顺便去礼品店给他买个新的气球。”
“他拿到气球就不生气了。”
她总是这样。
每次弟弟欺负我，她都会买一个小小的廉价礼物塞给我。
然后用最温和的语气告诉我。
“逾逾，你是哥哥，要让着弟弟。”
可是她好像忘了。
我也只是一个八岁的小孩。
我甚至连很多复杂的话都听不明白。
上个月。
萧洛把我的画笔全部折断，扔进了垃圾桶。
我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木屑。
反应了很久，眼泪才慢慢掉下来。
裴云铮走过来抱着我。
“逾逾不哭，爸爸明天给你买新的。”
“弟弟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想看看里面的笔芯长什么样。”
结果第二天。
裴云铮买回来的。
是萧洛看中很久的那套昂贵水彩。
而我只得到了一个两块钱的棒棒糖。
裴云铮温和地把糖塞进我手里。
“逾逾，弟弟画画比你有天赋。”
“那套水彩就先给弟弟用，好不好？”
我迟钝地点点头。
其实我很想说不好。
但我说话的速度，永远赶不上他们做出决定的速度。
就像现在。
他们已经决定了我在闹脾气。
所以根本不需要去探究我为什么不接电话。
萧洛吃完了最后一口冰淇淋。
拿起纸巾擦了擦手。
“爸爸，等下的互动环节，我需要一个小熊当背景板。”
“哥哥要是不来，我的魔术节目就不完美了。”
他拽着裴云铮的袖子轻轻摇晃。
裴云铮无奈地笑了笑。
抬手叫来餐厅的服务员。
“麻烦你们去喷泉广场那边看看。”
“有一个穿着小熊玩偶服的小男孩。”
“告诉他，爸爸妈妈在主舞台等他。”
服务员恭敬地弯腰点头。
转身走出了餐厅。
我看着服务员穿过拥挤的人潮。
朝着我的方向走来。
我想伸出手拦住他。
想告诉他别白费力气了。
小熊已经死了。
死在了这个没有人愿意停留的台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