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替小区三十六个孩子谈了两年的接送专线。
固定大巴，固定司机，随车老师，专项保险，每个月四百二。
作为线路联系人，我女儿免车费，两年没人有意见。
直到新转来的家长叶芸发现这件事，她在群里问我。
“凭什么大家出钱养你女儿？同样的路线，别人二百八就能跑。”
随后她又拉进来她那做客运的姐夫，三十多个家长全动心了。
他们不仅要取消我女儿的免费名额，还要我补回过去两年一万多块车费。
我只问了一句。
“确定以后这条线路不用我管了？”
叶芸笑了。
“少把自己当救世主，没了你，我们一个月还能省一百四。”
我点头签字退出。
也不知道当他们知道坐的是没资质的黑车时，还坐不坐得住。
......
那天晚上，我正在陪女儿糖糖写口算题。
手机突然震个不停。
我点开家长群。
新转来的家长叶芸艾特了我。
【顾宁，我想问件事。】
下面是一张本月接送费明细。
三十五个孩子后面都写着420。
只有糖糖那一栏是0。
群里一下安静了。
叶芸紧接着发。
【所以两年来，只有你女儿没交过车费？】
我回复。
【对。】
她马上发了三个问号。
【？？？凭什么】
我皱了皱眉。
【因为我是这条线路的协调联系人。】
【当初谈合同的时候，客运公司给出的条件就是，我统一负责缴费、请假、临时改站点、车辆异常和家长沟通，他们免一个孩子的月费。】
叶芸直接发了个笑脸。
【协调？不就是群里发几个通知吗？】
【几条消息，一个月值420？】
我盯着屏幕，心口被堵了一下。
两年前这条线路刚开的时候，事情远没有她说得这么轻松。
每天早上六点半，我就得看消息。
谁家孩子发烧不去了。
谁临时要在北门上车。
谁爷爷接孩子不认识站点。
谁放学参加社团，要坐第二趟。
司机堵在路上找我。
家长迟到找我。
孩子水杯落车上也找我。
最夸张的一次，下暴雨，高架堵死。
三十多个家长同时在群里问车到哪了。
司机腾不出手。
是我一个个回复。
那天我从六点四十一直忙到九点。
可这些事情做久了。
好像就真的变成了发几个通知。
群里沉默了一会儿。
和我关系最好的唐姐先开口。
【小叶刚来，不清楚以前的情况。】
我刚松了口气，她下一句却是。
【不过大家都交420，糖糖一直免费，看起来确实有点特殊。】
我愣住。
唐姐的儿子小哲去年发高烧。
司机已经开出去两公里。
她急得在电话里哭。
是我联系司机临时改路线，又一路陪她找人接孩子。
那天她拉着我的手说。
“宁宁，幸好有你。”
现在，她说看起来确实特殊。
叶芸立刻抓住这句话。
【看吧，不是我一个人觉得不合理。】
【既然是为大家服务，为什么补偿方式不是大家投票决定？】
【凭什么你自己女儿免费？】
我耐着性子解释。
【这不是我自己决定的。】
【是客运公司的合同条款。】
她马上问。
【合同呢？】
我说。
【在我这里。】
她又发三个问号。
【？？？这么重要的合同为什么一直在你手里？】
【三十六个家庭的接送线路，合同只掌握在一个家长手上，合理吗？】
我看着手机忽然觉得特别荒唐。
两年前是他们嫌麻烦。
也是他们主动推我出来。
当时三十六户家长开会。
谁都不愿意统一收名单、跑学校、对接客运公司。
最后所有人都说。
“顾宁，反正是你先联系的，你就帮大家管着吧，我们放心。”
两年过去，我们放心四个字变成了你凭什么拿着合同。
叶芸还在群里继续算。
【420一个月，一年5040，两年就是10080。】
【大家辛辛苦苦挣钱，你女儿两年一分钱不交。】
【这笔钱是不是该说清楚？】
很快有人附和。
【这么算确实一万多了。】
【以前没注意。】
【免费两年也太久了。】
我盯着那个一万多明白了。
我替三十六个家庭忙了两年。
现在所有付出，都被压缩成了一个数字。
10080。
而这个数字。
马上就要变成捅向我的第一把刀。
